凌晨四点。
派出所的审讯室没有窗。
只有一盏惨白的顶灯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,死死钉在范德柱头顶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烟味、廉价消毒水,以及一种说不清的铁锈腥气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范德柱坐在硬塑料椅上。
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。
手腕处的皮肤已经磨破,渗出的血珠混着机油的黑渍,干涸成暗红色的痂。
他高烧未退。
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桌面上,发出极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像心跳。
像倒计时。
对面坐着两个警察。
一个年轻,眉头紧锁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;另一个年纪稍长,眼神浑浊,正低头翻阅一份档案。
档案封面上印着几个红字:非法持有违禁科技产品案。
范德柱没看他们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中央的一个透明证物袋上。
袋子里装着一块金属片。
巴掌大小。
边缘锋利。
那是从百达翡丽怀表背面拆下来的夹层。
也是施万金想要的一切。
也是林小满刚才塞进他手里的东西。
门开了。
脚步声很轻。
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,节奏精准,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林小满走了进来。
她换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,黑色西装裙,白色衬衫,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丝巾。
头发盘起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
看起来像个标准的白领精英。
但范德柱知道,她是猎犬。
施万金养的最锋利的那条。
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动作优雅。
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,拧开,推到范德柱面前。
“喝点水。”
她的声音清脆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切,却又刻意压低,显得温柔而克制。
范德柱没动。
盯着那瓶水。
水珠凝结在瓶壁上,像汗。
“范师傅。”
林小满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“施先生很关心你。他知道你病了。”
范德柱抬起眼皮。
眼神浑浊,却像两枚生锈的钉子,死死钉在林小满脸上。
“他在哪?”
范德柱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铁皮。
简短。
有力。
林小满笑了笑。
笑容没到达眼底。
“他在忙大事。这座城市要变了,拆迁进度不能停。而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和范德柱刚才听到的心跳声一样。
“……你是个麻烦。”
范德柱的手指动了动。
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表呢?”
问的是怀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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