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雨还没停。
范德柱把工作台上的灯调到最暗。
昏黄的光晕只笼罩着那一小块区域。
像是一个孤岛。
怀表躺在绒布上。
背面那抹银色金属,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那不是钢。
也不是银。
那是钛合金。
一种七十年代后才开始大规模应用于精密器械的材料。
这块表,至少停摆于三十年前。
里面怎么会有未来的零件?
范德柱戴上寸镜。
左手捏起镊子。
右手拇指抵住表壳边缘。
他不需要撬棍。
修表匠的手,就是最精密的工具。
指尖传来轻微的阻力。
表壳背盖并非旋紧,而是磁吸式卡扣。
这种结构,在民用钟表里几乎绝迹。
只在军用计时器或特殊机密设备上见过。
范德柱屏住呼吸。
手腕微抖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背盖弹开了一毫米。
一股陈旧的机油味混合着淡淡的臭氧味飘出来。
范德柱瞳孔收缩。
他看见夹层里,藏着一张折叠的微型胶卷。
以及,一块巴掌大的银色金属板。
金属板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。
不是装饰。
是电路图。
或者说,是某种生物芯片的封装外壳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在寂静的夜里,清晰得像踩在神经上。
范德柱动作一顿。
他没有抬头。
耳朵捕捉着楼道里的动静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停顿。
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不是房东。
房东有备用钥匙,但从不半夜来。
这是施万金的人。
他们找到了这里。
范德柱迅速合上表壳。
但他没有把表藏进抽屉。
他知道,那些打手会翻遍每一个角落。
抽屉是最安全的地方,也是最危险的地方。
因为那里太显眼。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林小满的照片。
照片背面写着:*救我*。
林小满被带走了。
施万金要的不是表。
是要通过表找到林小满留下的证据。
或者,找到林小满本人。
门把手转动了。
锁舌弹开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。
范德柱抓起怀表。
塞进嘴里。
舌尖抵住冰冷的金属表面。
喉结滚动。
他咽了下去。
胃壁一阵痉挛。
异物感让他想吐。
但他强行压下。
牙齿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门开了。
三个黑影走了进来。
领头的是个光头。
手里拎着甩棍。
光头环顾四周。
目光扫过工作台,扫过抽屉,最后落在范德柱身上。
“老东西,交出来。”
光头声音沙哑。
范德柱坐在椅子上。
一动不动。
他的脸色苍白。
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但他眼神平静。
就像看着一块走时不准的表。
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范德柱声音微弱。
光头冷笑一声。
挥手下令。
“搜。”
两个打手扑向工作台。
抽屉被拉开。
工具散落一地。
螺丝、齿轮、发条盒。
满地狼藉。
光头走到范德柱面前。
伸手去抓他的衣领。
“别动。”
范德柱说。
光头愣了一下。
随即一拳砸在范德柱腹部。
沉闷的肉体撞击声。
范德柱身体弓成虾米状。
剧痛从胃部炸开。
怀表在他腹中剧烈震动。
钛合金金属板紧贴着胃壁。
那种冰冷和坚硬,此刻成了唯一的支撑。
他没有叫出声。
只是死死盯着光头的手指。
那双手,粗糙,指甲缝里藏着污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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