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上海，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这种潮湿像是某种黏稠的液体，渗进“停云”钟表铺的每一道木纹缝隙里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钟意坐在柜台后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刚修好的怀表。
黄铜表壳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，擒纵轮刚刚归位，发出清脆而规律的滴答声。
这是她昨夜熬到凌晨三点才完成的修复。
严老师今天会来取表。
这个念头像一颗细小的沙砾，卡在钟意的心头，让她有些坐立难安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窗，声音细碎而绵密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钟意抬起头，看向门口悬挂的风铃。
风铃静止不动，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柜台下方的抽屉。
那里锁着那本《钟表维修笔记》。
昨晚，严老师离开时，将那张泛黄的结婚照夹进了笔记里。
他没有拿走笔记，只是匆匆离去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避难所。
钟意知道，自己不该去翻动它。
那是客人的隐私，也是长辈的尊严。
但她忍不住去想那个问题。
严老师颤抖的手，是因为冷，还是因为恐惧？
如果是冷，他为何只颤抖了那一瞬？
如果是恐惧，他又在害怕什么被看见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无形的线，牵动着钟意的好奇心，也拉扯着她那份未曾说出口的隐秘情感。
门上的风铃终于响了。
一声轻响，打破了店内的寂静。
钟意迅速收回视线，挺直了脊背，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桌上的工具。
严老师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，衣角还带着未干的水渍。
老花镜架在鼻梁上，镜片后的眼神浑浊而疲惫，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。
他没有看钟意，径直走到柜台前，放下手中的伞。
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砖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表修好了吗？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钟意拿起那块怀表，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金属与木质桌面接触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“修好了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柔和，“您听，走时很准。”
严老师没有立刻去拿表。
他的目光落在钟意脸上，停留了片刻，又迅速移开。
那双眼睛深处，藏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警惕。
“嗯。”他只应了一个字。
钟意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指，关节粗大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机油味。
那是常年与机械打交道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维持体面的伪装。
“严老师。”钟意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问道，“关于……那张照片。”
话音刚落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严老师的身体微微僵住，原本放松的肩膀瞬间紧绷起来。
他抬起手，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，动作显得有些僵硬。
“照片怎么了？”他的声音低了几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钟意低下头，手指轻轻抚摸着怀表的表盖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摇了摇头，试图让气氛缓和下来，“我只是想问，您需要我帮您把照片从笔记里取出来吗？如果您不介意，我可以帮您保管，或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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