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。
窗外的雷声像被掐住喉咙的野兽，只剩下沉闷的低吼，在城南老街的青石板上回荡。
修表铺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混杂着机油味、陈旧的木头腐朽气，以及那股尚未散尽的、带着铁锈腥气的黑血味道。
祁守正没有动。
他站在柜台后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按压陈伯胸口时留下的触感。
那种触感很怪。
不像是在按摸一个活人的脉搏，倒像是在校准一台精密却濒临报废的机械机芯。
硬。
涩。
每一跳都带着巨大的阻力，仿佛心脏这个泵体里卡进了沙砾。
而刚才那枚生锈的黄铜齿轮，就是用来剔除沙砾的工具。
现在，工具废了。
祁守正的视线落在地板中央。
那里躺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黄铜齿轮。
它不再烫手，温度已经降到了室温。
但在微弱的灯光下，原本粗糙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。
从齿根延伸至中心孔。
那是能量耗尽后的痕迹。
也是祖父留下的唯一信物，彻底死亡的证明。
“工具损坏。”
祁守正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清点仓库里的库存损耗。
没有惋惜，没有愤怒。
只有陈述。
袁志远瘫坐在门口的湿漉漉地垫上。
他那套价值六位数的定制西装此刻狼狈不堪，裤脚沾满泥水，脸上还留着被火星溅到的红肿痕迹。
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齿轮，又看向柜台后的祁守正。
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恐和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谬感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用了什么邪门的东西？”
袁志远的声音尖利，带着颤抖。
他想站起来，但双腿发软，只能用手撑着地面，指节泛白。
祁守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他弯下腰，捡起那张早已化为灰烬的体检报告残骸。
纸灰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掌心，像是一层黑色的雪。
“这不是邪门。”
祁守正抬起眼皮，目光冷冷地扫过袁志远。
“这是‘平衡’。”
他走到陈伯面前。
老人依旧昏睡着，呼吸微弱但平稳。
胸口的起伏虽然缓慢，却不再之前那种濒死的抽搐。
面色青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苍白。
祁守正伸出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搭在陈伯的颈动脉上。
他没有闭眼，也没有凝神静气。
他只是感受着。
感受着皮肤下的跳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频率：五十八次/分钟。
比正常值慢，但有力。
之前的阻滞感消失了。
那些阻碍血液流动的“沙砾”，被强行剔除了。
或者说，被某种更原始的力量同化了。
祁守正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感觉到陈伯的体内有一股余温。
不是发烧的那种热，而是一种冰冷的、金属般的凉意，顺着血管蔓延。
这股凉意来自哪里？
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，当齿轮抵住陈伯胸口时，自己听到的那声长啸。
那不是声音。
那是金属与血肉之间发生的某种共振。
就像两块不同材质的金属强行咬合在一起，发出的哀鸣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袁志远突然扑了过来。
他顾不上形象，跌跌撞撞地冲到柜台前，伸手想去推祁守正。
“我要叫救护车！这里有人非法行医！还要杀人！”
他的手伸到一半，却僵住了。
因为祁守正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威胁，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冷漠。
袁志远的手停在半空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他突然意识到，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铺子里，祁守正才是那个掌控规则的人。
而他，只是一个拿着假钥匙的小丑。
“叫救护车也没用。”
祁守正收回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棉布，仔细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一点黑色血迹。
那血迹干涸后呈现出暗红色，带着一丝金属光泽。
“陈伯的心脏已经换了节奏。”
他说，“现在的他，比任何医院的心肺复苏机都要稳定。”
袁志远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找不到词汇。
就在这时，陈伯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是眼睑。
老人的睫毛颤动着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， initially 是一片迷茫。
但很快，迷茫变成了惊恐。
极度的惊恐。
陈伯的目光越过祁守正，落在了门口站着的袁志远身上。
然后，他又看向自己的手。
指甲缝里，那黑色的血迹已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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