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减弱，反而像是要将这座老城区彻底淹没。
停电后的“时计修复室”陷入了一片昏暗。只有工作台上方那盏老式台灯还亮着，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可视区域，其余角落都沉在浓稠的阴影里。
姜时予坐在工作台前，指尖捏着一枚比发丝还细的镊子。
她在等。
等电力恢复，也等在黑暗中逐渐清晰起来的呼吸声。
秦叙就站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。
深灰色的风衣上还滴着水，在地面上洇出一小滩深色的痕迹。他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那样站着，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还有桂花糕残留的甜香，这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，有些令人眩晕。
“啪。”
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，紧接着，电流重新涌入线路的嗡鸣声响起。
光亮瞬间填满房间，刺得姜时予下意识眯了眯眼。
她低下头，继续手中的动作。
百达翡丽的机芯散落在绒布上，精密的齿轮、弹簧、宝石轴承，在强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刚才在黑暗中对峙的那股张力，随着光线的回归，似乎变得有些尴尬。
就像是一场没头没尾的梦，醒来后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彼此陌生的眼神。
姜时予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。
“电来了。”
她说。
语气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秦叙微微颔首，目光从她低垂的发顶移向那些冰冷的机械零件。
“嗯。”
他应了一声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姜时予拿起镊子，夹起一枚微小的擒纵轮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但在秦叙眼里，这缓慢的节奏却像是在拉扯着他紧绷的神经。
他记得那张纸条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，它曾静静地躺在这堆齿轮之间，泛黄的纸页上写着未完成的告白。
而现在，那张纸条不见了。
或者说，被他藏了起来？还是被她收走了？
秦叙的视线落在姜时予的手指上。
那双手修长白皙，此刻正稳稳地操控着精密的工具。
指甲修剪得很干净，指腹因为常年接触金属和化学溶剂，有着淡淡的茧。
那是属于修表师的手，也是属于姜时予的手。
三十年前，这双手也曾颤抖着接过他递出的礼物——虽然最终并没有送出去。
“要帮忙吗？”
秦叙忽然开口。
这句话问得突兀，甚至有些不伦不类。
修表是姜时予的领域，他一个外行，能帮什么忙？
但姜时予没有抬头，只是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“不用。”
她回答得很快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。
然后，她又补充了一句，声音更轻了：
“你……站远点。”
秦叙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姜时予略显僵硬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。
是啊，她当然想让他站远点。
毕竟，他是个带着秘密回来的陌生人，一个试图抹去过去的人。
可偏偏，他又舍不得走。
秦叙后退了一步，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但这一步，并不能拉开他们之间的心理距离。
相反，那种若即若离的暧昧感，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赤裸。
姜时予将擒纵轮安装到位。
接着是游丝。
这是最脆弱也是最关键的部分。
一旦出错，整个机芯就会停摆。
她屏住呼吸，心跳随着镊子的移动而加速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终于，游丝被轻轻放入夹板中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秦叙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那一瞬间，姜时予发现秦叙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停滞的、防备的，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探究，甚至还有一丝……期待？
他在看什么？
是在看她修复手表的技术，还是在透过她，看那个三十年前的自己？
姜时予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。
她低下头，假装整理工具，掩饰自己的失态。
“好了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