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油膜，贴在静安区老弄堂的青砖墙上。
林默推开“赵氏修表铺”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机油和陈年霉变混合的气味。
柜台后，赵铁柱正用那块油腻发黑的抹布，反复擦拭着一枚金戒指。
他左手戴着三枚粗大的金戒，右手拿着抹布，眼神凶狠得像头护食的鬣狗。
看到林默进来，赵铁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，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“哟，苏家的大少爷回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市侩的精明和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柜台，落在工作台上那枚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怀表上。
那是“乾坤定”。
主发条断裂处，残留着昨夜内力失控留下的焦痕。
齿轮散落一地，如同破碎的秩序。
“三天前，你震碎了核心齿轮。”赵铁柱把抹布往桌上一摔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他指了指地上那些细碎的金屑和铜片。
“这是传家宝。苏家赔给我的定金还没到账，现在东西坏了，你得赔。”
林默走近工作台，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冰冷的零件。
他的指尖有茧，沾着洗不净的油污。
“这不是传家宝。”林默的声音简短，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检测报告。
“这是赝品。机芯是国产仿制，表盘玻璃是普通树脂，连游丝都是合成材料。”
赵铁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，满脸横肉抖动了一下。
“放屁！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！”
他猛地拍案而起，桌上的螺丝刀跳了起来。
“你个穷酸修表匠懂什么？敢污蔑我赵家的东西？”
林默抬起头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你的愤怒像过载的发条，随时会崩断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指向怀表内部一个不起眼的暗格。
“真正的价值不在这里。而在你试图替换的那些劣质零件里。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更加狰狞的笑容。
“你想赖账？行啊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合同，甩在林默面前。
“既然你说它是假的，那就按‘故意破坏贵重文物’来算。”
“赔偿金额：五十万。”
“或者，你留下来，给我修好它。”
“修不好，就滚出这条街。”
林默看着那份合同，嘴角微微抽动。
他知道，这是陷阱。
赵铁柱根本不在乎钱，他在乎的是地盘。
这条街的拆迁款已经到位，赵铁柱的侄子早就看中了这个铺面。
只要林默背上债务，或者留下无法修复的名声，他就永远别想翻身。
“我不欠苏家任何东西。”林默淡淡地说。
“但你现在欠我。”赵铁柱凑近，身上的汗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签了字，或者动手。”
林默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他体内的经脉传来一阵刺痛。
那是透支生命力后的反噬。
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
如果不接下这个任务，他就拿不到那份“断亲书”。
没有断亲书，他就永远是苏家的附庸，连呼吸都带着施舍的味道。
他拿起笔，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笔尖划破纸张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赵铁柱收起合同，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明智的选择。”
他转身走向后屋，似乎在准备工具。
林默低下头，开始清理工作台上的碎片。
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，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然而，当他伸手去拿镊子时，发现镊子的尖端已经弯曲变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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