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陈默蹲下身。
指尖捻起那枚半焦的羊皮纸片。
温度还在。
烫得指腹发白。
他不需要眼睛看清上面的字。
他的耳朵能“听”见纸张纤维断裂的频率。
每一道折痕,都是一次心跳的停顿。
“烧了好……”
王桂兰坐在门槛上。
红色塑料拖鞋沾满了黑灰。
她手里那本皱巴巴的记账本已经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空荡荡的双手。
指甲上的红漆剥落了一半,露出下面苍白的甲床。
陈默将纸片贴在耳畔。
闭上眼。
世界瞬间安静。
只有齿轮咬合的幻听。
滴答。
滴答。
不是怀表的声音。
是算盘珠子的撞击声。
噼里啪啦。
急促。
贪婪。
陈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数据流在脑海中重组。
1994年10月15日。
抵押物:人。
担保人:陈建国(父)。
债权人:王桂兰。
初始金额:三万元。
利息算法:复利。
每日递增百分之零点五。
直到……
直到有人死亡。
债务清零。
陈默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他看向王桂兰。
“你父亲欠你的,不是钱。”
陈默的声音很轻。
像金属摩擦。
“是人命。”
王桂兰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脸上的解脱神情凝固在脸上。
像一张面具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她的声音尖利。
带着颤抖。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将羊皮纸片翻转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刻痕。
那是修表匠特有的标记。
用于记录零件的批次。
也是父亲的笔迹。
刻痕指向一个坐标。
以及一个名字。
第三个人。
“这块表,”陈默举起手中的‘停摆的1994’,“它不是用来走时间的。”
他拇指摩挲着表壳上的划痕。
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凹痕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过。
“它是用来计时的。”
“从你父亲死的那天开始,它就没再走过。”
王桂兰的脸色变了。
不再是轻松。
而是惊恐。
她站起身。
红色的拖鞋在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懂什么!”
她挥舞着手臂。
“那是高利贷!他们逼我签的字!我有什么办法!”
陈默站起身。
身高只到王桂兰的肩膀。
但他身上的压迫感,却像一座山。
“高利贷不会留下抵押契约。”
陈默向前一步。
“只有共犯,才会把证据藏在账本里,然后等着它自燃。”
他盯着王桂兰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藏着三十年的恐惧。
“你在等。”
陈默说。
“等这块表再次走动。”
“等你父亲的血,彻底洗净。”
王桂兰后退了一步。
撞到了身后的门框。
门框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就在这时。
隔壁传来敲门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沉重。
有节奏。
像是锤子敲击铁砧。
陈默的耳朵捕捉到了频率。
每秒三次。
这是地下赌档的信号。
他们在催债。
或者,在清场。
王桂兰的脸色惨白。
她看了一眼敲门声的方向。
又看了一眼陈默。
眼神复杂。
有恨。
有怕。
还有一丝……期待?
“滚。”
王桂兰突然喊道。
声音嘶哑。
“你们都得滚!”
她抓起地上的灰烬,撒向空中。
黑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飞舞。
像一场小型的雪。
陈默没有躲。
任由灰烬落在肩头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怀表。
表盖微微颤动。
不是因为震动。
是因为某种共鸣。
怀表的指针,动了。
极其缓慢。
逆时针。
一格。
两格。
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在第一章看到的废铁。
第二章的微颤。
第三章的不准。
第四章的诡异。
第五章的反转。
第六章的崩解。
现在,它在倒流。
不是时间倒流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