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有铁锈味。
还有血的味道。
陈默的视力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世界是一片漆黑。
但他能听见。
听见黄铜齿轮在指尖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听见机油滴落在木板上的轻响。
听见门外,橡胶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。
啪嗒。
啪嗒。
节奏很快。
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那是王桂兰。
她手里捏着那本皱巴巴的记账本。
指甲上剥落的红漆,在黑暗中看不见。
但陈默能闻到那股廉价香水混合着霉味的信息素。
“陈默。”
王桂兰的声音尖利。
像生锈的刀片刮过玻璃。
“午夜到了。”
“三万块。”
“一分不少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掌心攥着一枚齿轮。
编号047。
这是怀表崩解后,唯一剩下的核心零件。
也是钥匙。
他感觉到了体温的变化。
地板中央的温度正在下降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那是空间裂缝打开的前兆。
“你听不见吗?”
王桂兰走近了。
脚步声停了。
就在离陈默不到一米的地方。
“我给你最后十秒钟。”
“十秒之后,我就叫人来清场。”
“把你这堆废铜烂铁扔出去。”
“顺便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。
“处理掉你。”
陈默闭着眼。
他在计算。
精血燃烧后的余烬还在血管里跳动。
每一次心跳,都像是在透支寿命。
听力开始衰退。
高频的声音正在消失。
但他还能听见047齿轮内部的震动。
它在共鸣。
和地板下的某种东西共鸣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意志。
还是爷爷的诅咒?
陈默不知道。
他也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时间。
倒计时还剩七秒。
如果修不好表,他就得死。
或者,被赶出这条巷子。
成为无根之人。
六秒。
陈默的手指动了。
不是去拧发条。
而是将047齿轮,对准了地板中央的一道缝隙。
那道缝隙,是怀表崩解时留下的坐标。
五秒。
王桂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她后退了一步。
手里的记账本紧紧贴着胸口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四秒。
陈默将齿轮嵌入缝隙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不是机械咬合的声音。
是锁扣开启的声音。
三秒。
地板开始震动。
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。
是时间的震颤。
二秒。
陈默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。
从地板深处传来。
一秒。
黑暗炸裂。
白光吞没了一切。
……
寂静。
绝对的寂静。
陈默站在原地。
周围不再是修表铺。
而是一条狭窄的老巷。
深秋。
1994年11月15日。
晚上11点59分。
他闻到了桂花香。
混合着煤烟味。
这是三十年前的味道。
他低下头。
看见自己的手。
年轻的手。
没有伤痕。
没有老茧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幻觉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