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隔绝在耳膜之外。
陈默的世界只剩下触觉和嗅觉。
机油的腥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霉味,钻进鼻腔。
他站在柜台前,指尖捏着那枚编号047的黄铜齿轮。
冰冷。
坚硬。
带着体温残留后的余温。
王桂兰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后。
怀里死死抱着那本皱巴巴的记账本。
她的红色塑料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那是陈默唯一能“听”到的震动频率。
高频。
尖锐。
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“三万。”
王桂兰的声音尖利,穿透了雨幕。
“今晚十二点。交不出钱,铺子归我。”
她翻动着账本。
纸张干燥而脆硬。
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每一页都记录着债务。
房租、水电、卫生费。
还有利息。
数字像蚂蚁一样爬进陈默的眼睛。
虽然他的视力已经模糊成一片灰白。
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墨迹的重量。
沉重。
压抑。
“我没有现金。”
陈默说。
声音简短。
没有起伏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047齿轮。
放在柜台上。
黄铜与玻璃接触。
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。
清脆。
短促。
“这个。”
他说。
王桂兰愣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,眯着眼看向柜台。
昏暗的灯光下,那枚齿轮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上面刻着的047清晰可见。
“废铁?”
她嗤笑一声。
指甲上的红漆剥落了一块,露出苍白的甲床。
“你拿个破齿轮抵三万房租?陈默,你是不是脑子坏了?”
她伸手想拿走齿轮。
手指触碰到金属的瞬间。
齿轮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幅度极小。
只有陈默这种对震动极度敏感的人才能察觉。
像是心跳漏了一拍。
王桂兰缩回手。
眼神闪烁。
“我不收破烂。”
她说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。
但她很快掩饰过去。
重新抱起账本。
像抱住救命稻草。
“要么钱,要么东西。值钱的东西。”
陈默沉默。
他的目光落在账本上。
不是看字。
是看那股气息。
三十年前的气息。
和他脑海中那段记忆重叠在一起。
1994年。
红衣女人。
记账本。
同样的位置。
同样的气味。
“你的账本里有旧债。”
陈默说。
王桂兰的动作僵住了。
抱紧账本的双臂肌肉紧绷。
“什么旧债?”
她问。
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三十年前的一笔。你没记进去。”
陈默伸出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。
指向账本的封面。
那里有一块深色的污渍。
看起来像是水渍。
但陈默闻到了血的味道。
干涸的血。
混合着铁锈的气息。
“把本子给我。”
他说。
王桂兰后退了一步。
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长长的痕迹。
“不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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