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合拢的闷响,像是一块厚重的铅板砸进深井。
黑暗并没有完全吞噬视线。
陈默的瞳孔在收缩。
他习惯了在极暗的环境中工作。
修表匠的眼睛,是用来捕捉微米级误差的。
此刻,那扇铁门后并非漆黑一片。
而是一种浑浊的、带着尘埃颗粒感的灰暗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。
不是檀香。
是陈旧的血锈味,混合着过期的机油。
还有某种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。
陈默站在门口,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块怀表。
‘停摆的1994’。
表盘玻璃上的裂纹,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。
咔。
咔。
秒针在颤抖。
它不再指向零点。
它在逆向蠕动。
从十二点,退向十一点五十九分。
每退一格,陈默的心脏就剧烈抽搐一次。
那种被抽离的感觉,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,再钻进骨髓。
他的鼻血还在流。
温热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。
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这声音大得像是一声惊雷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来自房间的最深处。
那里有一把旧藤椅。
藤椅上坐着一个人。
盲人琴师。
他没有蒙眼。
那双浑浊的眼球空洞地对着前方。
但他的耳朵上,塞着两样东西。
陈默眯起眼睛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他看清了。
那是两个黄铜齿轮。
精密的、打磨得光滑的黄铜齿轮。
直接嵌入了琴师的耳廓。
齿轮的边缘与皮肉融合在一起,长出了新的肉芽。
像是寄生,又像是共生。
陈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这就是上一章读者想知道的答案。
为什么盲人听不见风声,却能听见怀表的呼吸?
因为他的耳朵,本身就是机械的一部分。
“你的表,走快了。”
琴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。
但这次,语气里没有戏谑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。
就像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。
陈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镊子。
银色的金属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把它拿出来。”
陈默说。
声音简短。
不带任何情绪。
只有命令。
琴师笑了。
笑声干涩,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。
“年轻人。”
“你以为这是耳屎吗?”
“可以随便抠出来?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耳朵里的齿轮。
“这是钥匙。”
“也是锁。”
“三十年前,有人用这个锁住了时间。”
“现在,时间要收利息了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那个齿轮。
参数在他的脑海中飞速计算。
直径四毫米。
齿数二十四个。
材质:高纯度黄铜,掺有微量钴。
这种配比,通常用于高频振动的核心部件。
它能承受极高的转速。
也能传导极强的震动。
如果强行拔出,琴师的耳膜会破裂。
颅内压失衡会导致脑出血。
甚至当场死亡。
但陈默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怀表。
怀表正在反向转动。
每一格,都在抽取他的生命力。
如果不阻止这个过程,他活不过今晚。
房东王桂兰的三万元房租,只是表象。
真正的威胁,是这块表背后的规则。
陈默举起镊子。
指尖稳定如磐石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