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陈默靠在斑驳的墙皮上,指尖夹着那块“停摆的1994”。
表盘玻璃上的裂纹像蛛网,死死缠住那根秒针。
刚才在地下通道,女人说表是赃物时,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。
那不是怀疑。
那是确认。
就像屠夫看着案板上的肉,知道哪一刀能切断骨头。
陈默闭上眼,听觉剥离了视觉。
他听不见雨后的滴水声,也听不见远处马车的轰鸣。
他的世界里只有频率。
齿轮咬合的摩擦音,发条紧绷的张力波。
还有……隔壁传来的声音。
很轻。
像是某种硬物在木质表面刮擦。
滋——滋——
节奏固定。
每秒一次。
和陈默心跳的频率不同步。
更和陈默手中怀表的滴答声,截然不同。
陈默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王桂兰虽然被他的反应惊退,但那本皱巴巴的记账本还捏在她手里。
三万块的缺口,像一道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今晚午夜十二点。
铺子归她。
他连滚带爬地逃出去,也只是暂时拖延。
真正的买家不在明面。
在这个城市的阴影里,有些东西只认死理。
不认钱,认“价”。
陈默推开修表铺厚重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。
他没有开灯。
黑暗对他来说,比光亮更清晰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。
台灯的光晕昏黄,照在那堆散落的零件上。
螺丝、弹簧、擒纵叉。
每一件都带着金属特有的冷冽气味。
陈默坐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表。
表壳烫得惊人。
仿佛里面关着一团火。
“静时”修表铺的名字贴在门后,字迹已经褪色。
但这里的规矩,他没忘。
修表,就是修命。
每一颗齿轮的磨损,都是时间的尸体。
他要找那个懂行的人。
不是王桂兰那种只看数字的俗人。
也不是警察那种只看证据的呆子。
是黑市里的“听音客”。
只有他们,能听懂这块表里夹杂的三十年的遗言。
陈默拿起镊子。
动作缓慢而精准。
他不需要看。
手指的触觉告诉他,主发条的扭力已经超过了临界值。
如果不释放压力,表壳会炸裂。
一旦炸裂,预知的能力就会消失。
那就真的只是一块废铁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吸入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。
这味道让他清醒。
左手拇指按住表冠。
右手镊子尖端,轻轻抵住游丝末端的卡槽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不是机械的声音。
是神经绷紧到极限后的松弛。
怀表内部的震动突然加剧。
不再是规律的滴答。
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。
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正在撞击栏杆。
陈默的耳膜开始刺痛。
那是代价。
精血在燃烧。
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噪点。
但他不能停。
表盘上的数字再次浮现。
1994。
30000。
问号。
这一次,问号的位置变了。
它不再悬浮在表盘中央。
而是指向了右侧的一个刻度。
那个刻度,原本代表的是“星期”。
现在,它指向了一个方向。
东南。
距离,三步。
陈默猛地抬头。
目光穿过昏暗的走廊,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铁门上。
那是隔壁的空铺。
半个月前,这里还是垃圾堆积场。
三天前,有人搬进来了。
一个盲人琴师。
据说拉得一手好二胡。
曲子凄厉,像是在哭丧。
王桂兰说,那人给了一个月的租金,现金。
当时陈默没在意。
现在,怀表的指针,死死地指着那扇门。
预知功能出错了?
还是说,这才是真相?
陈默站起身。
膝盖有些发软。
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袭来。
他扶住工作台,稳住身形。
桌上的工具盘微微晃动。
一枚细小的螺丝滚落地面。
叮。
清脆。
在这死寂的走廊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陈默没有去捡。
他侧耳倾听。
隔壁。
滋——滋——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