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“静时”修表铺的玻璃窗上。
暴雨如注,雨水顺着斑驳的窗棂蜿蜒而下,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姜默坐在工作台前,昏黄的台灯投下一圈孤立无援的光晕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。
那种麻痹感从腕骨蔓延至指腹,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进了神经末梢。
这是透支内力后的代价。
也是他为了修复那块怀表,强行逆转时间齿轮所支付的门票。
桌上,孟坚留下的信封孤零零地躺着。
没有封口,只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。
姜默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陈旧木头和潮湿雨水的混合气味。
他伸出左手。
左手是稳的。
那是常年与精密零件打交道练就的本能,即便右手废了,左手的触感依然敏锐得可怕。
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信封边缘。
纸张很薄,带着一种诡异的脆性。
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店内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某种骨骼断裂的轻响。
里面只有两样东西。
一张照片。
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姜默先拿起照片。
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发白,显然经历了漫长的岁月。
画面是黑白的,颗粒粗糙。
背景是一个老旧的钟表厂车间,头顶挂着几盏昏暗的吊灯,光线昏暗而压抑。
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在一起,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笑容。
姜默的目光迅速锁定在中间那个年轻人身上。
那是年轻时的孟坚父亲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块怀表。
海威顿牌。
姜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记得这块表。
或者说,他正在修复的这块表。
照片中的怀表,表壳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暗银色,表盘上的罗马数字清晰可见。
最关键的是,孟坚父亲手中的那块表,表盖并没有完全合拢。
而是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姜默低下头,看向自己面前那枚刚刚修复完成的怀表。
此刻,它正安静地躺在绒布垫上。
秒针每跳动一次,都发出清脆而规律的“滴答”声。
这声音在这暴雨夜中,如同心跳。
姜默拿起镊子——尽管右手无法发力,但他用左手夹住了镊子的尾部,借助身体的力量进行微调。
这是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,但对他来说,却是一种新的平衡。
他将怀表的背面朝上。
在放大镜下,表壳背面的金属纹理逐渐清晰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显眼的划痕。
划痕呈十字交叉状,深达微米级,如果不仔细看,会被误认为是生产时的瑕疵。
但在强光折射下,那道划痕构成了一个特殊的符号。
零号。
姜默的手指僵住了。
他猛地转头,再次看向照片。
照片中,孟坚父亲手中的怀表背面,同样有着这样一道十字交叉的划痕。
位置、角度、甚至那道划痕旁微小的凹陷,都与眼前这块表一模一样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一对。
或者说,这是同一块表在不同时空下的投影。
三十年的停电期间,这块表为何能保持零误差?
为什么它会出现在孟坚父亲的手中?
又为什么,会在三十年后,以一种近乎妖异的方式重新走动?
姜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他想起那次事故。
那场导致他双手受损、也让他获得所谓“内力”的事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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