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雨势未减。
阿生钟表行内堂的空气里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旧机油混合的怪味。
阮阿生坐在昏黄的台灯下，左手摊开在满是划痕的工作台上。
那枚嵌入中指关节的铜质凸起，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、类似余烬的温度。
它不是长出来的肉瘤。
那是“生锈的铜齿轮”在完成第六章的旅程后，残留的最后一点活性物质。
第一章，它停在表壳外；第二章抵住寸口皮肤；第三章刺破表皮见血；第四章深入经络寻找淤点；第五章卡住关键穴道逼出黑血；第六章随淤血排出而滚落至地，彻底失效。
但这一次，失效的是体外的那一枚。
体内这一枚，才刚刚开始运转。
阮阿生盯着指尖那点暗红色的锈迹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能感觉到，一股冰冷的、带着金属腥气的液体，正顺着这根指骨向手腕蔓延。
那是严父体内的纳米毒素，通过刚才的“复位”接触，反向寄生进了他的身体。
严世杰为了尽快拿到死亡证明或复苏证明，不惜用这种野路子。
陈医生带着法医队的采样箱闯入时，阮阿生正在试图理清这股逆流的路径。
“放开他。”
陈医生的声音冷硬，带着职业性的刻板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法医，手里提着黑色的采样箱。
“严先生怀疑你使用了违禁药物维持生命体征，根据新规，必须对施救者进行血液检测。”
陈医生将一张盖着红章的强制采样令拍在桌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阮阿生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依然锁在那根手指上。
铜质凸起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，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，迅速晕染开来。
如果现在抽血，毒素会顺着针头回流，直接烧毁他的心脏瓣膜。
那是他在上一章感受到的，“心源性休克”的余波。
“我不配合。”阮阿生说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管。
“这不是商量。”陈医生上前一步，伸手去抓阮阿生的左臂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显然受过专业训练。
阮阿生侧身避开，但陈医生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力道很大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“阮师傅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陈医生冷冷地说，“严家有权力追究你的非法行医责任。”
小雅站在角落，脸色苍白。
她紧紧攥着手机，屏幕上是刚才录下的视频片段。
但她不敢动。
她知道师父的脾气，更知道眼前这几个人的背景。
一旦报警，钟表行保不住，师父也可能坐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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