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，狠狠砸在“阿生钟表行”斑驳的玻璃窗上。
屋内没有开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狭窄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两半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陈年灰尘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阮阿生坐在一张掉漆的木凳上，双手还在微微颤抖。
刚才那一顿近乎暴力的“维修”，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，火辣辣地疼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。
那里站着一个身穿高定西装的男人。严世杰。
严世杰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《免责声明》，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台彻底报废的压缩机。他没有看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，而是盯着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黑血。
“十分钟。”严世杰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，清晰得刺耳，“我要一个结果。要么死，要么活。别让我等太久，我的耐心比这该死的天气还短。”
阮阿生没说话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，擦了擦手上的血渍。
那块布已经黑透了，分不清是泥还是血。
床上的严父呼吸依然微弱，胸口起伏的节奏乱得像是一台缺油的发动机。监护仪——那是陈医生留下的唯一设备——发出断断续续的滴滴声，像是在倒数计时。
阮阿生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如果在这之前不能让严父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，严世杰就会叫警察。到时候，别说诊金，连这间铺子都会变成查封现场。
他需要那枚齿轮。
那枚被他视为救命稻草，也视为诅咒源头的生锈铜齿轮。
阮阿生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就在半小时前，他还紧紧攥着它。那是他从老式怀表里拆下来的核心部件，黄铜材质，边缘布满锈迹，齿牙间嵌满了黑色的油泥。
他用它抵住严父的寸口，刺破表皮，深入经络，最后卡在那个关键的穴道上。
就像拧紧一颗松动的螺丝，强行让停滞的机芯重新咬合。
但现在，它不见了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严世杰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阮阿生抬起头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：“齿轮掉了。”
“掉了？”严世杰冷笑一声，眉毛挑起，“你是说，你用来‘治疗’我父亲的工具，在你自己手里弄丢了？阮师傅，你的手艺果然和你的名声一样，充满了不确定性。”
阮阿生没有解释。
解释有什么用？
在那股黑血喷涌而出的瞬间，巨大的冲击力震碎了他手中的力道。齿轮脱手而出，混入那滩粘稠的黑色液体中，滚落到了满是碎屑和污水的地面。
他记得很清楚。
当最后一滴黑血排出时，他看到那枚铜齿轮在闪电的映照下，闪过一道暗淡的光。
然后，它就消失了。
消失在黑暗里，消失在那滩象征着死亡与秘密的黑血之中。
阮阿生站起身，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他走到床边，伸手探向严父的颈动脉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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