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，抽打着老城区狭窄的巷尾。
雨水混着泥土和腐烂的垃圾气味，顺着阿生钟表行破碎的窗缝灌进来。阮阿生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滴落在地，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膝盖在隐隐作痛，那是刚才为了追赶严世杰的车，从三级台阶上摔下来留下的代价。骨裂的剧痛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碎玻璃，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条泥泞的排水沟。
那里是严世杰下车捡拾芯片时跪过的地方。也是那枚装着红色毒药的胶囊可能掉落的地方。
“咔哒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阮阿生没有回头。他知道，那是保镖的脚步声。
两名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堵住了巷口。他们手里没有拿枪，而是握着两把沉重的消防斧。斧刃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光，像是某种等待进食的野兽獠牙。
“阮师傅，”为首的保镖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，“老板说了，这里的东西，谁也不能碰。”
阮阿生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很静，像是一潭死水，又像是生锈的铁器。
“东西不在我手里。”阮阿生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，“它在泥里。我要把它捞出来。”
“那是严家的财产。”另一名保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子踩在积水中，溅起一片泥点，“任何未经许可的移动，都视为盗窃。或者……谋杀未遂的销毁证据。”
阮阿生嘴角扯动了一下，那是一个极淡的、带着讽刺的笑意。
“谋杀？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仿佛在检查一个错误的零件名称，“我只是个修表的。我只懂怎么让停摆的东西重新走动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排水沟深处。
“那里面有个小东西。卡住了。如果不取出来，水流会堵死。到时候，整条巷子都会发臭。”
保镖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少废话。滚开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名保镖已经挥舞着消防斧劈了过来。
这一击并不致命，但足够沉重。斧头砸在阮阿生脚边的石板上，火星四溅。碎石飞溅，划破了阮阿生的脸颊。
血珠渗了出来，混合着雨水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阮阿生没有躲。
他侧身，利用身体的惯性，像一枚滑落的齿轮一样，从斧头的缝隙中钻了过去。他的动作不快，甚至显得有些笨拙，但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致命的角度。
这是他在无数次修理精密机芯时练就的本能——在极小的空间里，寻找唯一的生存间隙。
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排水沟。
雨水越来越急，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倾盆而下。
阮阿生扑倒在泥泞中。
冰冷刺骨的污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，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。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手指伸进了满是淤泥和垃圾的排水沟。
指甲断裂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找到了吗？”
身后的脚步声逼近。保镖们围了上来，斧头再次举起。
“别碰它！”阮阿生吼道，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怒意，“那是药引！动了，人就死了！”
保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药引？
他们面面相觑。在他们眼里，这只是一个疯老头在胡言乱语。
但阮阿生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严世杰带走的是芯片，但他不知道，真正的杀招，藏在那枚红色的胶囊里。那是严父体内排出的另一种毒素，一种能够中和芯片毒性，却也能在特定条件下引发心脏骤停的毒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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