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“阿生钟表行”斑驳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钝响。
屋内没有开灯。
只有手术台上那盏老式无影灯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晕，将严父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照得毫发毕现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消毒水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铁锈腥味。
阮阿生站在操作台前，双手沾满了黑色的润滑油和暗红色的血迹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在低负荷运转。
在他指尖，捏着一枚生锈的铜齿轮。
这枚齿轮并非普通的零件，而是从一块民国时期的古董怀表核心拆解下来的。
它的边缘已经磨损，齿牙间嵌着陈年的污垢，但在阮阿生的指腹下，它冰冷、坚硬，带着一种死物特有的倔强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停在表壳之外，只是一个废弃的摆件。
第二章，它抵住了严父寸口的皮肤，感受着脉搏的微弱跳动。
第三章，它刺破了表皮，见血封喉。
而此刻，在第四章的黑暗降临前，它正深入经络，寻找那个致命的淤点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。
阮阿生眉头紧锁。
他感觉到指尖传来的阻力变了。
不再是血液流动的滑腻感，而是一种坚硬的、如同卡死的轴承般的阻滞。
“神门穴。”
他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卡死了。”
就在这一瞬，头顶的灯光突然熄灭。
整个修表铺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瞬间照亮屋内狰狞的影子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阮阿生厉声问道。
黑暗中，传来皮鞋踩在积水上的清脆声响。
严世杰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刀，刀刃在闪电中闪过一道寒芒。
“断电，是为了让你冷静。”严世杰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警察还有三分钟就到。如果你不能证明我爸还活着，或者拿出复苏的证据，我就报警抓你非法行医。顺便，把你这堆破烂查封。”
阮阿生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依然停留在严父手腕的动脉处。
黑暗中，视觉失效，触觉却变得异常敏锐。
他能闻到严世杰身上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，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潮湿气息。
但他更在意的是指尖下的触感。
那枚生锈的铜齿轮，正卡在严父手太阴肺经的一个关键节点上。
那里有一团淤血，粘稠得像凝固的沥青。
现代医学称之为血栓，但在阮阿生眼里，那就是一颗生锈的螺丝钉，死死地拧在了主传动轴上。
如果不把它撬出来，严父的心脏就会彻底停摆。
“松手。”严世杰逼近了一步，刀尖几乎抵住阮阿生的后颈，“否则我割断你的喉咙。”
阮阿生冷笑一声。
“你懂什么？”
他猛地一用力，齿轮尖端向下压入。
剧痛让严父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监护仪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声，但在断电的情况下，那声音显得遥远而模糊。
“你在谋杀他！”小雅尖叫着冲进来，手里举着手机，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惊恐的脸，“师父，警察已经在楼下了！”
“闭嘴。”阮阿生吼道。
他不管门外警笛的呼啸，也不管严世杰手中的刀。
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指尖那一点触感。
齿轮在肉里转动。
每一度旋转，都像是在与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对抗。
他能感觉到齿轮的齿牙刮擦着血管壁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