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阿生钟表行那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上，闷响如擂鼓。
屋内没有开大灯，只有工作台上那一盏昏黄的台灯，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，死死盯着躺在简易手术台上的严父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、陈旧机油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。
阮阿生站在床边，手里捏着那枚生锈的铜齿轮。
它不再只是静静地躺在口袋里，而是被阮阿生用一根极细的银针穿引，悬在严父手腕内侧的寸口穴上方三毫米处。
齿轮上的锈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，那是之前刺破表皮时渗出的血与铁锈混合后的颜色。
“陈医生，”阮阿生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，“别碰他的输液管。”
陈医生正满头大汗地试图拔掉那根维持严父血压的静脉留置针。
他的手在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严父手腕下的青筋如同活物般蠕动，螺旋状的纹理中流淌的不是鲜红的血液，而是一种粘稠得发黑的液体。
那种液体流动的速度，完全违背了流体力学常识。
“阮师傅！这是违规操作！”陈医生的声音尖锐，带着专业医护人员特有的刻板与傲慢，“根据《急救指南》，在不明病因且出现异常生理反应时，必须立即停止非标准干预，保持生命体征稳定并转运！你这是在谋杀！”
严世杰站在一旁，高定西装的一角沾上了地上的积水。
他看着父亲那张苍白如纸的脸，眼神冷漠如冰，但紧握拳头的手背却青筋暴起。
他在等一个结果。
死亡证明，或者复苏证明。
只要父亲一断气，遗产分割程序就能立刻启动；只要父亲还有一口气，那些隐藏在家族阴影里的秘密就可能继续发酵。
他不想听阮阿生在胡扯什么经络淤堵，他只想要一个法律认可的终点或起点。
“让他走。”严世杰淡淡地说道，目光落在阮阿生手中的齿轮上，“如果他想玩这种江湖把戏，就让他玩到底。出了事，我严家承担法律责任。”
陈医生愣住了，转头看向严世杰：“严少，这……”
“我说，让他走。”严世杰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，“我要看的是结果，不是过程。如果他能救活我爸，我是他恩人；如果他治死了，你是主刀医生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陈医生咬了咬牙，最终松开了手。
但他并没有离开，而是退后两步，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，镜头对准了阮阿生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，也是一种自我保护。
阮阿生对这一切视而不见。
他的世界里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台“故障机器”。
在他的感知里，严父的身体不是一具血肉之躯，而是一座精密却严重锈蚀的复杂钟表。
心脏是主发条，血管是传动轴，而那些堵塞的经络，就是卡死齿轮的淤泥。
之前的铜齿轮只是试探性的清理，现在，需要更深入的介入。
“润滑剂不足，阻力过大。”阮阿生低声自语。
他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银针尾端，左手拇指轻轻按压在严父手腕的尺动脉旁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僵硬，就像是在触摸一块冻硬的黄油。
他能感觉到，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，有一股巨大的压力正在积蓄。
那股压力来自严父体内某种未知的毒素，或者是某种被强行压抑的生物电波。
它像是一个被拧紧到极限的发条，随时可能崩断。
阮阿生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吸入的满是潮湿的雨气和铁锈味。
他没有犹豫，手腕猛地发力。
银针带着那枚生锈的铜齿轮，刺破了严父寸口穴周围的最后一层屏障。
噗嗤。
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，在暴雨的间隙中被放大。
一滴黑色的血珠从针孔中渗出，顺着银针的沟槽缓缓流下，滴落在工作台的大理石面上。
那血珠并不圆润，而是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拉丝状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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