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的巨大声响，掩盖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季沉舟跪在苏曼公寓门口的地毯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钻心的刺痛提醒他还活着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额角渗出的血珠，在地垫上晕开暗红色的花。
他不敢起身。
哪怕膝盖下的地毯已经湿透，哪怕泥泞的污渍爬上了他昂贵的西装裤脚。
他死死攥着右手。
掌心里，那枚曾经象征爱情的婚戒，此刻冰冷如铁。
它不再是闪耀的金环，而是一块生锈的铁片。
内侧刻着“林婉”二字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，灼烧着他的视网膜。
门内传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。
清脆，缓慢，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。
苏曼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，妆容精致，眼神冷漠如冰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悲伤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，或者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。
田秘书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他的表情公事公办，机械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
“季先生，”田秘书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民政局系统将在午夜零点准时关闭。这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季沉舟抬起头。
视线模糊中，他看见苏曼那张精致的脸。
那是他爱了七年的女人。
也是如今将他推入深渊的人。
“曼……”
他开口，声音嘶哑，带着颤抖。
他想伸手去抓她的衣角，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“别过来！”苏曼冷冷地喝止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的右手上。
那里藏着最后的体面，也藏着最肮脏的秘密。
“把那东西收起来。”她说，“我不看罪证。”
季沉舟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金属边缘嵌入掌心，刺痛让他清醒。
他想起昨晚在审讯室里的那段录音。
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。
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在狱中反复回放那段音频，试图从苏曼停顿的三秒空白中找到她并未完全恨他的证据。
只要那三秒里有犹豫，他就还有希望。
只要她还爱过，哪怕一点点，他就能挽回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。
然而，狱友的话像一根刺，扎破了他自欺欺人的泡沫。
那个满脸横肉的狱友，昨天在放风时随口提了一句。
“听说苏总最近频繁出入一家私立医院。”
“哪家？”
“就是市中心那家，专治心理干预的高风险诊所。”
狱友压低声音，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。
“说是精神濒临崩溃，正在接受那种……很贵的治疗。”
季沉舟当时愣住了。
苏曼？
那个永远冷静、理智、无懈可击的苏曼？
竟然精神崩溃？
恐惧瞬间转化为一种扭曲的掌控感。
如果她疯了，如果她痛苦，那就说明是因为失去他。
说明他依然重要。
说明这场清算，不过是一场以退为进的博弈。
他以为他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却不知，那只是猎手故意露出的破绽。
“你在听吗？”苏曼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季沉舟浑身一颤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戒指。
第一章，它戴在她无名指上，熠熠生辉。
第二章，被她摘下放在桌上，无声告别。
第三章，被田秘书收进证物袋，贴上封条。
第四章，在法庭证据清单上编号为402，冷冰冰的数字。
第五章，在银行保险箱记录中被标记为‘已注销’，彻底失效。
第六章，在季沉舟的掌心变成一枚生锈的铁片，承载着背叛的重量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即将被销毁。
随着零点的到来，它将失去所有意义，连同他们的过去一起，化为灰烬。
“曼，我错了。”
季沉舟终于说出了这句话。
卑微，恳求，语无伦次。
“我真的知道错了。林婉……我已经和她断了联系。那些都是误会，我可以解释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苏曼打断了他。
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不需要解释。证据链已经完整。田秘书协助构建了所有材料，包括你出轨的证据，以及你转移资产的痕迹。”
田秘书微微颔首，将文件夹递上前。
“季先生，请签字。放弃作为丈夫的最后一点体面，换取自由和新生。”
季沉舟看着那份文件。
那是离婚协议，也是他的判决书。
他抬头看向苏曼。
那双眼睛里，依旧没有任何温度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