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的审讯室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，发出电流过载般的滋滋声。
季沉舟坐在铁椅上，手腕上的手铐冰冷刺骨。
刚才那一夜的暴雨仿佛还残留在他的骨髓里。
膝盖隐隐作痛，那是跪在公寓门口时留下的后遗症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口袋里那枚生锈的铁片。
那是他最后的筹码，是他翻盘的钥匙。
门开了。
一名身穿制服的律师走了进来。
他是季沉舟花重金请来的辩护律师，姓赵。
赵律师把公文包扔在桌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他没有看季沉舟的眼睛，只是翻开笔记本。
“季先生，有个坏消息。”
赵律师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苏曼拒绝了所有和解提议。”
季沉舟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“她……说了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你的职务侵占证据链已经完整。”
赵律师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闪过一丝冷漠的光。
“不仅如此，她还提交了一份新的资金流向图。”
“田秘书提供的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，季沉舟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田秘书。
那个一直唯唯诺诺、对他毕恭毕敬的年轻人。
原来，从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站在了对面。
“这意味着什么？”
季沉舟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赵律师合上笔记本，站起身。
“意味着，检察院将提起公诉。”
“而且，苏曼明确表示，拒绝任何私下接触。”
“她甚至让人转告你，让你好自为之。”
好自为之。
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，狠狠楔入季沉舟的耳膜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些什么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，发不出声音。
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。
指尖触碰到那枚粗糙的金属环。
那是婚戒。
第一章时，它戴在苏曼的无名指上，闪耀着钻石的光芒。
第二章时，苏曼亲手摘下它，轻轻放在茶几上，眼神决绝。
第三章时，田秘书将它收进证物袋，封口贴上了标签。
第四章时，它在法庭证据清单上，编号为402。
第五章时，银行保险箱记录显示它已被注销。
第六章时，它躺在季沉舟的掌心，变成一枚生锈的铁片。
而现在，它还在。
但它的意义，变了。
“我要见她。”
季沉舟突然抬起头，死死盯着赵律师。
“我要亲自告诉她，戒指里有秘密。”
“只要她肯见我一面，我就能交出秘密。”
“这能减刑，至少能争取缓刑。”
赵律师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季先生，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？”
“苏曼不需要你的秘密。”
“她只需要把你送进去。”
季沉舟愣住了。
他不明白。
为什么？
明明昨晚他还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人。
明明那三秒的空白录音，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明明那枚戒指，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难道，一切都错了？
赵律师叹了口气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和解草案的副本。”
“虽然苏曼拒绝了，但我还是带来了。”
“你可以看看，这是你最后的机会。”
季沉舟颤抖着手接过那份文件。
纸张很轻，却重如千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