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城市天台的排水口疯狂倒灌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噜声。
季沉舟跪在积水中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钻心的冷，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他浑身湿透，黑色的西装像吸饱了水的海绵，沉重地坠在身上。
泥水混着血水，从他的裤管滴落。
那是之前自残时划破的皮肤，被雨水一冲，伤口翻卷，露出鲜红的肉芽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比起心里的空洞，这点痛简直轻如鸿毛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戒指。
曾经，它戴在苏曼的无名指上，折射着温暖的光。
后来，被摘下，被锁进保险箱，被贴上“已注销”的标签。
此刻，它在季沉舟掌心里，变成了一枚生锈的铁片。
边缘粗糙，带着金属氧化后的暗红色锈迹。
那是民政局系统强制注销后，回收熔炼前留下的最后形态。
也是苏曼留给他的，最后的羞辱。
天台门被推开。
风雨瞬间灌入，吹得季沉舟打了个寒颤。
苏曼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，妆容精致，连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与狼狈不堪的他，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
田秘书跟在身后，手里撑着一把黑伞，眼神冷漠，公事公办地递上一份文件。
“季先生，这是最终确认书。”田秘书的声音机械而冰冷，“签了字，婚戒注销程序彻底完成。之后，您再无权利接触任何关于苏总的私人物品。”
季沉舟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掌心的铁片。
锈迹斑斑，像极了他们这段婚姻腐烂后的样子。
“苏曼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“你就这么恨我？”
苏曼走近几步，高跟鞋踩在积水里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她没有看他的脸，而是看着地上的积水。
那里倒映着城市的霓虹，破碎，扭曲，无法拼凑完整。
“恨？”
她轻轻重复了这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季沉舟，你太高估自己了。”
“我不恨你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觉得恶心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季沉舟的心脏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眶通红。
“恶心什么？是因为那个女人吗？”
“还是因为……三年前那场车祸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秒。
苏曼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。
那一闪而过的慌乱，被季沉舟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。
膝盖却软得一塌糊涂，重重地摔回泥水里。
“苏曼，你看着我！”
他吼道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知道你知道！那天晚上救你的人，是我！”
“你没有失忆，对吗？”
“你只是不敢承认！”
苏曼沉默了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田秘书。”
她淡淡地吩咐。
“带他下去。报警，就说有人在天台寻衅滋事，扰乱公共秩序。”
“苏曼！”
季沉舟扑过去，抓住她的裙角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布料，就像触碰到一块冰。
“求你了……别走。”
“我把戒指还给你。”
他举起手中那枚生锈的铁片，举到苏曼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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