慎刑司的偏室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铁锈气。
这里没有窗,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,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,将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关氏坐在一张硬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枯竹。
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上。
周婆。
那个昨日还在她殿前卑躬屈膝、今日却如丧家之犬的女人。
周婆浑身颤抖,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尘土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那是送炭的手,也是递帕的手,更是那只伸进赤金兽首炭盆,偷偷换掉封泥的手。
“周婆。”
关氏开口了。
语调平缓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念一本枯燥的账本。
“太后问话,你答便是。若是敢有半句虚言,这慎刑司的板子,可不认什么‘忠心’。”
周婆猛地一颤。
她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。
“娘娘……奴婢冤枉啊!”
声音尖细,带着哭腔,试图用规矩来压人。
“奴婢只是奉命行事,那炭盆是夏婉仪姑娘亲自交给奴婢的,说是要孝敬娘娘,怎么会有毒呢?奴婢真的不知道啊!”
关氏没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眼神疏离,礼貌,却又冷得像冰。
她在等。
等周婆自己露出破绽。
因为真正的证据,不在炭里,而在周婆身上。
就在刚才,李嬷嬷以搜查证物为由,靠近过周婆一次。
那根变黑的银簪,此刻正插在周婆的发髻上。
那是李嬷嬷之前调换过的。
原本那根簪子是纯银的,但在接触硫磺蒸汽后,会迅速氧化变黑。
李嬷嬷早就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她故意将那根银簪插在了周婆贴近袖口的位置。
而现在,那根银簪,已经黑得发亮。
就像是一块墓碑。
关氏站起身,缓缓走到周婆面前。
蹲下。
视线与周婆平齐。
“周婆,你怕死吗?”
关氏问。
周婆愣住,随即疯狂点头:“怕!当然怕!娘娘饶命!娘娘饶命啊!”
“夏贵妃许了你多少银子?”
关氏继续问,语气依旧平淡。
周婆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。
“三……三百两……”
“不够。”
关氏摇头。
“如果是三百两,你不敢动太后的寿宴。你知道,那是死罪中的死罪。”
周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那是心虚。
也是贪婪。
“不……不是三百两……”
周婆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。
“是……一枚印章。夏贵妃娘娘给的,说是……说是只要事成,就帮奴婢赎身,还给奴婢在宫外置办宅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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