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外的风,比清晨更冷了几分。
乌云压得很低,仿佛伸手就能触到那层灰败的天幕。
关氏跪在满地狼藉之中,指尖被玉璧碎片划破的血迹已经干涸,变成暗褐色的痂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脚边那只“赤金兽首炭盆”的残骸上。
盆身虽未完全碎裂,但原本金光闪闪的兽首此刻沾满了黑灰,显得狰狞而狼狈。
更重要的是,盆底的封泥。
周婆送来的时候,封泥完好无损,印着内务府特有的纹路。
如今,封泥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从内部顶开过,又勉强粘合回去。
那是周婆动手脚的痕迹。
也是夏婉仪留给她的唯一把柄——或者说,是夏婉仪以为的把柄。
“娘娘。”李嬷嬷的声音很轻,带着压抑的颤抖,“慎刑司的人到了前殿门口,苏培盛姑姑拦住了去路。”
关氏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炭盆上,语调平缓,像是在念一本枯燥的账册:“苏培盛拦的是人,还是事?”
李嬷嬷咬了咬嘴唇,声音更低:“苏培盛说,太后今日寿宴,忌讳血光之灾,也忌讳……私相授受。”
“私相授受?”关氏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不是笑,是一种冰冷的嘲弄。
她缓缓站起身,膝盖因为久跪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那就让她看看,什么是‘公’,什么是‘私’。”
关氏伸出手,指向那只赤金兽首炭盆。
“李嬷嬷,把那截断掉的封泥取出来。”
李嬷嬷一愣:“娘娘,那是罪证……”
“不,”关氏打断她,眼神清冷如冰,“那是钥匙。”
她走到炭盆前,蹲下身。
手指抚过那道裂痕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那是硫磺粉末混合着劣质泥土的味道,刺鼻,却真实。
第一章时,这盆炭是完好的,象征着恩宠与体面。
第二章,封泥被摩挲出裂痕,暗示着阴谋的萌芽。
第三章,盖子微开,毒烟初现,危机潜伏。
第四章,烟雾弥漫,人心惶惶。
第五章,灰烬落入缝隙,真相模糊。
第六章,盆碎人亡,表象崩塌。
而现在,第七章,这只赤金兽首炭盆,将完成它最后的使命。
它不再是一个取暖的工具,也不再是一场陷害的道具。
它是一个呈堂证供。
一个指向夏家外戚勾结内廷的铁证。
关氏拿起那截断裂的封泥。
上面还残留着周婆指尖的温度,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、试图掩盖罪恶的腥气。
她将封泥放入袖中,贴身藏好。
然后,她从地上捡起一块较大的瓷片,上面还沾着之前摔碎玉璧时溅上的血迹。
血是红的,瓷是白的,灰是黑的。
三色交织,像是一幅诡异的画。
“走吧。”关氏说道。
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,仿佛只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茶会。
李嬷嬷深吸一口气,跟在她身后。
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,每一步都踩在积雪消融后的泥泞里。
脚步声沉闷,像是敲在人心头。
前殿门口,苏培盛果然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深紫色的宫装,面容严肃,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看到关氏走来,她微微侧身,挡住了通往正殿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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