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地砖缝隙往上爬,像是一条条冰冷的蛇。
关氏坐在紫檀木圈椅里,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狐裘。她的目光落在庭院中央那尊“赤金兽首炭盆”上。
它静默地立在那里,盆身斑驳,兽首双目空洞,仿佛一只死去的兽,正等待着被剖开胸膛。
封泥已经裂开了。
那是周婆昨晚动手脚留下的痕迹。虽然她极力掩饰,但指甲刮过的细微划痕,在晨光下无所遁形。
李嬷嬷站在旁边,脸色苍白。
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主子,”李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赵公公的人已经在偏殿外候着了。他说……太后娘娘要亲自看这炭盆。”
关氏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这不是探望,是审判。
夏婉仪想要的是“管理不善、引毒入宫”的铁证。只要炭盆里的硫磺味足够浓烈,只要那些灰烬能证明有人故意投毒,她关氏即便不死,也要被打入冷宫,永无翻身之日。
“怕什么?”关氏语调平缓,像是在念一本枯燥的账册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炭盆坏了,是失察;炭盆有毒,是谋逆。这两者之间,差的可不是几步路。”
李嬷嬷咬了咬嘴唇:“可若现在清理现场,赵公公来了,看见碎片散落一地,只会觉得我们慌乱了。慌乱,就是心虚。”
关氏终于转过头,眼神清冷如冰。
“所以,不能清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炭盆前。
那只手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混乱看起来像是“意外”,又能让证据指向夏家的时机。
就在这时,回廊尽头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声。
清脆,急促,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。
夏婉仪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襦裙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。那双桃花眼里,藏着钩子,也藏着刀。
“姐姐,听闻你这里出了岔子,妹妹心里实在不安。”
夏婉仪走进院子,脚步轻盈,却每一步都踩在关氏的心跳节拍上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炭盆,眉头微蹙:“怎么还没处理?若是熏坏了身子,可是要连累太后的寿宴不吉利的。”
关氏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妹妹来得正好。”
她指了指炭盆:“这炭盆里的火,似乎有些不对劲。妹妹既然精通香道,不如帮本宫看看,这味道,究竟是从哪里来的?”
夏婉仪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关氏会直接把问题抛给她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,甚至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:“姐姐说笑了。这炭盆乃是御赐之物,里面烧的是什么,自然是内务府定夺。姐姐何必自己吓自己?”
“是吗?”
关氏轻声说道。
她忽然伸出手,抓住了炭盆边缘那枚赤金的兽首。
金属冰冷刺骨。
“李嬷嬷,”关氏头也不抬地说道,“把封泥撕开。”
李嬷嬷浑身一颤。
“主子!”
“照做。”
两个字,不容置疑。
李嬷嬷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手指捏住那块已经松动的封泥,猛地一扯。
嘶啦——
封泥断裂的声音,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一股淡淡的、混合着硫磺与檀香的异味,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味道并不浓烈,却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每个人的鼻腔。
夏婉仪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她认得这个味道。
这是夏家特制的安神香,只有在特定的温度下,才会与硫磺发生反应,散发出这种甜腻的气息。
这意味着,有人故意将这两种东西混合在一起。
这是一个指向性极强的信号。
指向夏家。
“姐姐……”夏婉仪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这味道……”
“是啊,这味道确实奇怪。”
关氏打断了她,语气依旧平淡,“奇怪到,让我想起了一些旧事。”
她松开手,任由炭盆倾斜。
哗啦——
一堆黑灰色的灰烬洒落出来,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其中夹杂着几块未燃尽的木炭,以及……一些奇怪的残渣。
夏婉仪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残渣。
那是香灰。
而且是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香灰,只有夏贵妃宫中才用得起这种料子。
如果这些香灰出现在关氏的寝殿,那就说明,有人偷偷送入了夏家的香料。
而送香料的人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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