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未央宫偏殿的石阶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周婆捧着那盆赤金兽首炭盆,脚步虚浮地跨过门槛。她今日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,头脸也遮得严实,唯独那双粗糙的手,在捧盆时微微颤抖,像是怕那沉甸甸的铜器烫手,又像是怕它碎了赔不起。
关氏坐在榻边,手里捏着一本账册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娘娘,炭盆送来了。”周婆的声音尖细,带着刻意的恭顺,将炭盆轻轻放在案几旁的矮几上。
关氏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笔,目光落在盆身上。
赤金兽首炭盆依旧完好无损,两只兽首昂首挺胸,口鼻处预留的通风孔清晰可见。只是盆沿上那一圈原本严丝合缝的红泥封条,此刻竟有一角微微翘起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裂痕。
那是昨夜李嬷嬷趁夜潜入,用银针挑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,又将封泥重新按回去,看似完好,实则早已松动。
“这封泥……”关氏语调平缓,像是在念一道枯燥的算术题,“似乎有些受潮了。”
周婆心头一跳,随即脸上堆起讨好的笑:“娘娘眼力真好。老奴也是方才路上瞧见的,许是今早露水重,沾湿了边角。老奴这就拿去换新的,免得污了娘娘的眼。”
说着,她伸手就要去揭那封泥。
“不必。”关氏淡淡道,“既已送来,便是本宫的物事。既然受潮,不如就让它晾着。明日太后寿宴,本宫还要用它来暖殿。”
周婆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铜壁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爬上来。
她知道,关氏这是在故意拖延。
若是现在换了封泥,或者彻底打开检查,反而坐实了“管理不善、私藏异物”的嫌疑。关氏不查,就是不查,这才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。
“是,老奴记下了。”周婆收回手,退后两步,垂下眼帘,“那老奴先去外间候着,若娘娘需要添炭,随时唤我。”
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,关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周婆以为自己在演戏,却不知道,她脚下的每一步,都踩在关氏铺好的网里。
李嬷嬷从屏风后走出,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,低声问道:“主子,那银簪还在里面吗?”
关氏没有回答,而是拿起旁边的一把小剪刀,剪下一缕自己的发丝,缠在银簪的尖端。
昨日夜里,她将变黑的银簪放回炭盆深处,并非为了销毁,而是为了标记。
如今,这根发丝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硫磺味,虽然微弱,却足以让嗅觉灵敏的人察觉异样。
“把它塞进兽首的嘴里。”关氏吩咐道,“动作要轻,别碰坏了铜锈。”
李嬷嬷依言而行,手指灵活地将发丝塞入兽首张开的口中。
那一刻,赤金兽首仿佛真的活了过来,吞吐着看不见的毒气。
“周婆回去报信,说炭盆完好,只是封泥微潮。”关氏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,“夏贵妃那边,应该已经放心了。”
“可万一她们不信呢?”李嬷嬷担忧地问。
“她们必须信。”关氏转过身,眼神清冷,“因为这是她们唯一的指望。若连这点‘失察’都不肯相信,那她们还有什么底牌能扳倒本宫?”
话音刚落,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周婆,而是另一个声音——太后身边的掌事太监,赵德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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