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宁府大牢的阴冷，顺着石缝往骨头里钻。
施婉被铁链锁在刑架旁，手腕早已磨破，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。
门外传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沉稳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。
门开了。
唐廷之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玉扳指。
眼神温和，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一股子算计后的疲惫。
“夫人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在唤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。
施婉抬起头，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没有哭，也没有喊冤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目光落在他的袖口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灰尘痕迹。
那是从唐家库房方向带回来的。
“老爷深夜前来，是想问什么？”
她轻声问道，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明日的天气。
唐廷之走近几步，隔着铁栏看着她。
他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。
“婉儿，你何必如此执迷不悟。”
“陈管家已死，证据确凿。你勾结外男，意图谋害夫君，这罪名……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他说得语重心长，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。
仿佛真的在为她的愚蠢感到惋惜。
施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他在等。
等他背后的靠山——那位施家大长老，能替他洗清所有干系。
等他彻底切断与施家的联系，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在她身上。
这样，他就能干干净净地活着，继续做他的江南首富。
而她，将成为那个臭名昭著的毒妇，死无葬身之地。
“是吗？”
施婉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，在大牢空旷的回音壁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所以，老爷是来确认我的罪名的？”
唐廷之眉头微皱，手中的玉扳指转得更快了。
“我是来给你最后的机会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身体前倾，试图用长辈的威严压过她。
“只要你说出施大长老的名字，以及他与你如何勾结。我便保你不死，只让你流放三千里。”
“否则，明日午时，斩立决。”
施婉看着他，眼神空洞。
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。
想起母亲那双枯瘦的手。
想起那些被倒卖的军资，那些死在边关的将士。
这一切，都是拜这对赤金镯所赐。
也是拜眼前这个男人所赐。
“老爷说得对。”
施婉缓缓说道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确实需要机会。”
她从凌乱的衣襟深处，摸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半块令牌。
上面刻着施家的宗祠印记，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那是陈管家临死前，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。
也是施婉在陈管家尸体上搜到的唯一证物。
唐廷之的目光瞬间凝固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“你……从哪里得来的？”
他的声音颤抖，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。
施婉没有回答。
她将令牌举到眼前，借着牢房里微弱的光线，仔细端详。
然后，她轻轻抛起，又接住。
动作优雅，像是在把玩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陈管家说，这是当年‘借’走嫁妆时，用来对账的信物。”
她抬起眼，直视唐廷之的眼睛。
“他说，当年主导此事的人，姓施。”
唐廷之后退了一步。
撞在了身后的石墙上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手里的玉扳指“啪”的一声，掉在地上，滚进了阴影里。
“不可能！”
他嘶吼出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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