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像一层湿冷的裹尸布，紧紧缠在唐家后院的青石板上。
施婉跪在祠堂冰冷的地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那件素净的月白襦裙，此刻却显得单薄如纸。
高烧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，耳边的诵经声忽远忽近，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闷响。
唐廷之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，神色温和，仿佛只是在主持一场寻常的家祭。
“夫人，身子不适便回房歇息吧。”
唐廷之的声音轻柔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他的目光落在施婉苍白的脸上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。
他在等。
等施婉自己露出破绽，或者，等她彻底崩溃。
施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，那是高热留下的后遗症。
也是恐惧留下的痕迹。
“妾身无碍。”
施婉轻声说道，声音软糯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唐廷之。
“公公说笑了，今日是祭祖大典，妾身怎敢缺席？”
这句话，她说得很轻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但唐廷之的手指，却在袖中僵了一瞬。
他手中的玉扳指，轻轻磕在椅背上，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“夫人倒是坚强。”
唐廷之笑了笑，笑容里却没有温度。
“只是这赤金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深邃。
“既然已经找回，便该物归原主，或是戴在夫人腕上，也好让祖宗看看，我唐家并未丢了脸面。”
这话看似在夸赞，实则是在试探。
他在看施婉的反应。
看她是否真的以为，这对镯子只是普通的财物。
施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，这是唐廷之在提醒她。
提醒她，这场戏还没演完。
提醒她，那个秘密，依然悬在头顶。
但她不能慌。
她必须稳住。
施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血腥味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，即便羽翼受损，也要保持最后的尊严。
“老爷说得是。”
施婉微微一笑，笑容温婉如水。
“只是妾身近日身体不适，恐惊扰了祖先英灵。不如……先将镯子暂存于库房暗格之中，待妾身痊愈，再行佩戴，如何？”
她的语气诚恳，理由充分。
甚至带着几分示弱。
唐廷之眯起眼睛，审视着她。
他在想，施婉这是在拖延时间，还是在欲擒故纵？
他不知道的是，施婉的脑海中，正疯狂运转着一个计划。
一个关乎生死，也关乎真相的计划。
就在昨天夜里，陈管家死了。
他用命换来的那张血书背面，藏着只有母女二人知道的暗语。
施婉强忍着高烧带来的眩晕，在无人知晓的深夜，一遍又一遍地破解那些字符。
汗水浸透了衣衫，冰冷刺骨。
直到黎明时分，她才终于看懂了最后一个字。
那是一个名字。
一个让她浑身血液都冻结的名字。
施大长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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