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牢里的空气，稠得像是能拧出黑水来。
施婉坐在探视间的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不肯折腰的竹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孝服，那是为即将问罪的唐家老爷准备的。
也是为她自己那早已破碎的正妻尊严穿的。
对面铁栏后，陈管家蜷缩在稻草堆上。
他曾经那个唯唯诺诺、总是低眉顺眼的陈家大管家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眼神涣散、浑身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行尸走肉。
他的双手被铁链锁着，指节因为长时间的紧握而泛白，指甲缝里全是泥垢和干涸的血迹。
施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目光落在他那只死死攥着的右手上。
那里，藏着一卷比通敌罪证更致命的东西。
“陈管家。”
施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在这死寂的大牢里激起层层回音。
陈管家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聚焦在施婉脸上。
那一瞬间，施婉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诡异的解脱，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“夫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您赢了。”
施婉微微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是吗？”
她反问，语气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，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。
“唐老爷还没问斩，御史台的审案也还未结束。陈管家，你确定，这就是结局？”
陈管家苦笑了一声。
他费力地抬起手，将那卷紧紧包裹的纸团从袖口滑出。
纸团已经被汗水浸透，边缘发软，上面还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。
那是他自己的血。
他用牙齿咬破指尖，用血封住了这最后的秘密。
“夫人，这底单……”
陈管家的呼吸急促起来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不是老爷一个人的罪。”
施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，只是向前倾了倾身子，拉近了与铁栏的距离。
“哦？那是谁的罪？”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像是在询问今日的天气。
陈管家盯着她，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。
他猛地扯开衣领，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刀伤。
那是他自尽未遂留下的痕迹。
“当年……赤金镯失窃的那一夜……”
他喘息着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有人……比我先一步进了库房。”
施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知道这一夜。
那是永昌七年，深秋。
父亲还在世，她是备受宠爱的施家大小姐。
那对赤金镯，是母亲留给她的嫁妆，也是施家颜面的象征。
它们在那个夜晚离奇失踪，成了施家世代相传的笑柄。
也成了她嫁入唐家后，心中始终拔不掉的一根刺。
“谁？”
施婉追问，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袖中的帕子。
帕子上绣着的并蒂莲，此刻在她掌心皱成了一团。
陈管家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颤抖着手，将那个血书递向铁栏。
“看吧……看完了……我就去死……”
施婉犹豫了一瞬。
理智告诉她，这可能是一个陷阱。
唐廷之既然能策划盗窃，就能设下连环局。
但直觉告诉她，陈管家已经疯了。
一个疯人，不需要再设局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，隔着铁栏，夹住了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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