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唐家的正厅里已是一片肃杀。
施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器，看似温润，实则易碎且锋利。
她腕间的那对赤金镯，此刻正静静地扣在皮肤上。
不同于前几日被藏匿、被争夺的狼狈，今日这镯子，是她主动戴上的。
金光流转，在昏暗的厅堂里折射出冷冽的光，刺得人眼疼。
唐廷之站在下首，月白长衫一尘不染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玉扳指。
咔哒，咔哒。
清脆的撞击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夫人。”
唐廷之开口，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问候老友，“今日是大祭前夕，你戴这对镯子，不怕冲撞了先祖？”
施婉抬起眼帘，目光轻轻扫过他指尖那枚温润的白玉。
“老爷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，“这对镯子，本就是施家陪嫁。妾身只是觉得，它们太过沉重，压得妾身喘不过气，索性戴上，让先祖们看看，唐家如今的日子，过得有多‘富庶’。”
唐廷之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眯起眼睛，看着施婉腕上那抹耀眼的红金。
那是他当年为了填补军资亏空，从施家库房里偷出来的赃物。
也是他通敌卖国的铁证之一。
如今，施婉不仅把它戴了出来，还特意选在大庭广众之下，选在祭祖大典的前夕。
这是挑衅？
还是……求救？
“夫人这话，老夫听不懂。”
唐廷之笑了笑，将玉扳指套回拇指，动作慢条斯理，“若是嫌重，不如摘下，交给管家收好。毕竟，明日祭祖，讲究的是清白无瑕。”
“清白？”
施婉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她没有反驳，只是垂下眼眸，看着自己袖口处绣着的缠枝莲纹。
那莲花开得极艳，却带着刺。
“老爷说的是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“所以，妾身才不敢私藏。既然老爷提到了清白，那妾身便有一事不明，想请老爷解惑。”
唐廷之心中警铃大作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夫人请讲。”
“昨日夜里，妾身在库房整理旧账，发现了一本柳姨娘留下的册子。”
施婉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清澈无辜，“册子里记着几笔奇怪的开销。说是购买了北燕特有的‘寒铁’，数量不多，却价值连城。更奇怪的是，这笔钱的去向，似乎与一位监察御史有关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唐廷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施婉，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。
但没有。
施婉的眼神平静如水，甚至带着一丝求知若渴的虔诚。
她在赌。
赌唐廷之急于掩盖罪行，赌他会因为慌乱而露出破绽。
果然。
唐廷之的手指猛地收紧，玉扳指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“夫人莫要信口雌黄。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带着几分警告，“柳姨娘那些账目，多是些琐碎日常，何来寒铁之说？怕是夫人最近操劳过度，产生了幻觉。”
“幻觉？”
施婉歪了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“若是幻觉，为何那本册子的最后一页，夹着一枚刻有北燕图腾的玉佩？而那玉佩背面，写着‘勿忘初心’四个字？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捅进了唐廷之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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