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江南的深秋便透着一股子湿冷的寒意。
施婉起身时，裙摆扫过门槛，发出极轻的摩擦声。
她并未直接去祠堂，而是转身走向了书房。
那里是唐廷之平日批阅账目、会见外客的地方，也是唐家权力的心脏。
昨夜那一瞬的颤抖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。
恐惧？还是回忆？
施婉不知道答案，但她知道，必须让这根刺见血。
陈管家正站在书房门口，手里攥着一串钥匙，神色有些僵硬。
见到施婉走来，他连忙低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夫人，老爷吩咐，今日祭祖前，书房需保持清净，任何人不得入内。”
他的眼神飘忽，不敢与施婉对视。
施婉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钥匙上。
那串钥匙中，有一枚铜制的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。
那是库房和书房的备用钥匙。
“陈管家说笑了。”施婉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，“我是这府里的正妻，整理内务，何来‘不得入内’一说？”
陈管家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在施婉平静的注视下败下阵来。
“夫人……”他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，“老爷今早出门前，特意交代，书房里有一封重要的书信，怕被风吹乱了，让我守着。”
施婉微微一笑。
书信？
唐廷之从不写书信，尤其是这种需要“守着”的书信。
他在撒谎。
她在试探他，而他也在试探她。
“既如此，”施婉点了点头，并未强闯，“妾身不进去打扰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轻轻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妾身方才路过，听见柳姨娘在院子里哭诉，说是昨日夜里梦见亡母，惊扰了老爷清梦。妾身想着，老爷近日操劳，或许需要静一静，便没敢上前问安。”
陈管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柳姨娘？
昨晚明明只有他和唐廷之在暖阁。
柳姨娘怎么会知道书房的事？
除非……有人通风报信。
或者，有人一直在盯着书房的一举一动。
施婉看着陈管家的反应，心中冷笑。
果然，这只猫腻，不止一人知晓。
她不再多言，转身离去。
背影决绝，却又显得无比从容。
陈管家看着她走远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擦了擦冷汗，迅速打开书房的门。
屋内空无一人，只有案几上放着一盏凉透的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