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唐家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正旺。
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与熬煮过度的参汤味，甜腻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。施婉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上，双手交叠置于膝头，指尖却死死掐进掌心，借这点刺痛来维持面上的平静。
案几上，那对赤金镯静静躺着。
它们不再是昨日案头那个沉默的证人，而是此刻悬在唐廷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唐廷之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，袖口绣着暗纹云鹤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翡翠扳指。他走得极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精密计算的节拍上。直到他在施婉对面落座，目光才若有若无地扫过那对金镯。
“夫人起得早。”唐廷之开口，声音温润如玉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他伸手去拿茶盏，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了案角。
那里，离赤金镯只有半寸。
施婉垂眸，看着他的动作。他没有看镯子，也没有问镯子，仿佛那只是桌上寻常的陈设。但他拿茶盏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半息，随后稳稳端起，轻抿一口。
这一停，便是破绽。
“老爷辛苦。”施婉轻声回应，语调柔和，却如细针般精准，“昨夜妾身整理库房旧档，发现有些账目似乎对不上。本想等祭祖大典后再向老爷请罪，但怕耽误了老爷的正事，便先搁在了这里。”
她指了指那对赤金镯，眼神清澈无辜。
唐廷之放下茶盏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夫人说笑了。唐家上下规矩森严，何来对不上的账目？不过是些陈年旧物，夫人何必如此挂心？”
他说得轻巧，仿佛在谈论一堆废纸。
施婉并不拆穿。她知道，唐廷之在等。
他在等她主动交出镯子，或者，等他找到将镯子彻底销毁、并将罪名完全推卸给死人的办法。他需要时间，需要在这两天内，将那部分被抵押给敌国商队的嫁妆赎回，或者，制造出镯子早已遗失、甚至毁于大火的假象。
“妾身只是担心。”施婉微微倾身，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，“明日祭祖，若让外人知晓正室连自家财物都保管不善，恐损唐家颜面。尤其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唐廷之腰间悬挂的那枚玉佩上。
那是施家当年的陪嫁之物，如今却被他随意佩戴，仿佛从未属于过施家。
“尤其是那些关乎军资往来的旧事，若是牵连出来，恐怕不仅唐家蒙羞，连老爷的清誉也会受损。”
唐廷之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手中的翡翠扳指猛地收紧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，甚至轻笑出声：“夫人多虑了。唐家自有唐家的法子处理。倒是夫人，近日操劳过度，脸色不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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