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，汪府正厅内的空气却比暴雨前的午后更为凝滞。
铜炉里的沉水香燃得极慢，青烟笔直向上，却在触及横梁时散开，像某种无声的叹息。
汪清漪端坐在主位下方的客席上，手中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。茶汤碧绿，叶片舒展，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，让她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新妇，温顺，无害。
但她的手指并未颤抖。
相反，指尖扣在瓷杯边缘的力度，精准得像是在拨弄算盘。
今日是回门后的第一次正式请安。
按照规矩，新妇需向公婆问安，并向家中长辈汇报嫁妆入库情况。这本该是一场走马观花的礼仪，直到汪清漪将那本泛黄的《嫁妆总册》轻轻放在紫檀木桌上。
“啪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厅堂里，却如惊雷。
婆婆李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捻着佛珠，眼皮微抬，目光在那本册子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向站在一旁的田秀娘。
田秀娘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缎子旗袍，发髻上插着两支点翠步摇，显得温婉可人。
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那是长期在夫家周旋练就的面具。
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一股子刻意的僵硬。
“嫂嫂这是何意？”
田秀娘率先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。
她拿起手帕掩了掩嘴，似笑非笑地看着汪清漪：“这嫁妆明细乃是管家赵叔亲自核对过的，如今嫂子突然拿出账本，莫非是怀疑赵叔办事不力？还是……怀疑我？”
最后两个字，她说得极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汪清漪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放下茶杯，瓷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一声，打断了田秀娘的试探。
“表妹误会了。”
汪清漪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，“我只是觉得，昨日整理嫁妆时，有些细节未曾理清。既然大哥娶我进门，汪家的颜面便是我的脸面。若连自己的东西都管不好，日后如何执掌中馈？”
说到“中馈”二字，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田秀娘的脸。
田秀娘的脸色白了一分。
她知道，汪清漪在点她。
昨日石凳上的那一出，不过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杀招，在这一刻才露出獠牙。
“嫂子说得是。”
李氏终于开了口，声音苍老而威严，“清漪初来乍到，有些事不懂规矩也是正常的。秀娘，你既是管家的人，便去把账本拿来，让嫂子看看，究竟是哪里的‘细节’没理清。”
这是和稀泥。
婆婆想要平息事态，维持表面的和睦。
只要账目对得上，这件事就可以翻篇。
田秀娘心中一松，随即又紧了起来。
她转身走向旁边的书案，那里放着今日清晨刚送来的嫁妆清单副本。
那是她亲手整理的，每一笔都做得天衣无缝。
假镯子已经不在她袖中了。
就在刚才，她借口更衣，将那双镀金的仿品塞进了贴身丫鬟春杏的袖子里，并低声吩咐了一句：“藏好。若是有人问起，就说是在箱底找到的，说是库房受潮，有些许氧化变色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
但也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汪清漪只盯着镯子本身，那就落入了她的圈套。
因为真镯子还在汪清漪手里，而假镯子……现在成了“库房管理不善”的证据。
田秀娘拿起账本，脚步轻快地走回桌前。
她将账本递给汪清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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