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天色阴郁得像是一块洗不净的旧灰布。
柳如霜坐在正妻院落的书房里,面前摊开的是赵管家呈上来的历年内宅采买账目。
纸张泛黄,墨迹有些晕染,那是程家百年老账特有的陈旧气息。
周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方帕子,眼神有些闪烁。
她知道夫人要查什么,也知道这账目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“夫人,”赵管家赔着笑,声音圆滑而谨慎,“这些账目都是经过三位长老核对过的,每一笔收支都有据可查,绝无差池。”
柳如霜没有抬头,指尖轻轻划过账页上的一行数字。
那是一笔三年前购买赤金首饰的记录,数额巨大,经办人正是如今在程婉儿房中伺候的老仆。
只是那个老仆,早在半年前就病逝了。
线索在这里断了,像是一截被掐断的烟头,再也点不着火。
“赵管家,”柳如霜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你确定,这笔钱是买了首饰?”
赵管家愣了一下,随即挺直腰板:“千真万确。当时还是老夫人亲自点头,说是要给府里的姑娘们添置些体面的陪嫁。”
柳如霜抬起眼,目光落在赵管家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上。
她看得很仔细,甚至能看清他眼角细微的皱纹和瞳孔中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“是吗?”
她轻声重复了一遍,手指继续向前翻动。
账本厚重,翻阅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嘲笑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谎言。
周嬷嬷忍不住低声提醒:“夫人,那人已死,口供全无,即便有疑,也难以定罪。”
柳如霜没有理会周嬷嬷的话。
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账本上。
书页之间夹着一些零碎的纸片,有的是剪报,有的是随手记下的备忘。
她一页页地翻看,动作缓慢而优雅,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。
直到翻到第七章,也就是步摇失窃的那个月份。
那里有一张被撕去一半的银票存根。
残存的半张纸上,字迹模糊,只能隐约看到“城南”二字,以及一个红色的印章。
那印章的颜色很淡,像是被水浸泡过,又像是刻意涂抹掩盖。
柳如霜的手指停在那个印章上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书房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赵管家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柳如霜的表情,不敢出声打扰。
他知道这张存根的重要性。
城南,是程婉儿私通外室的地点,也是他们交易赃物的地方。
只要拿到这张存根,就能坐实程婉儿的罪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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