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天色阴沉得如同泼墨。
正厅内并未点灯,只有几盏长明灯在祖宗牌位前幽幽燃烧。
烛火跳动,将柳如霜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青砖地面上,显得孤寂而冷硬。
她端坐在太师椅上,双手交叠于膝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周嬷嬷跪在一旁,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匣盖半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断裂的赤金步摇。
那金色的碎片在昏暗中依然刺眼,断口处参差不齐,仿佛带着某种狰狞的戾气。
程远山站在供桌前,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。
他并未回头,声音低沉:“夫人说,此事关乎家风,要本座秉公处理。”
柳如霜垂眸,目光落在木匣中的断钗上。
“夫君,妾身不敢欺瞒。”
她语气平淡,听不出丝毫波澜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。
“这支步摇,是妾身嫁妆中唯一的一对‘赤金流云’。另一支,尚在妾身房中。”
程远山转过身,眉头紧锁。
他认得这对步摇。
那是他亡母留下的遗物,也是程家祖传的珍宝。
当年他在战场上重伤,是妻子用其中一支换药救了他。
如今,这支断掉的步摇,竟然出现在程婉儿的房里,还沾着血。
“你怀疑婉儿偷窃?”
程远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。
在他看来,程婉儿温婉柔弱,即便有错,也不过是贪小便宜,不至于如此大胆。
柳如霜抬起眼,直视程远山的目光。
“不是怀疑,是确证。”
她伸出右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。
那银针并非寻常之物,而是她早年丢失的那支发簪。
发簪通体乌黑,簪头雕刻着一朵精致的莲花,花瓣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这道划痕,是柳如霜五岁时不小心磕碰留下的印记。
她将发簪轻轻插入断裂的步摇缺口处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严丝合缝。
整个正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呼吸声都似乎停滞了。
程远山瞳孔骤缩,大步走上前。
他盯着那枚发簪嵌入步摇的动作,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意?”
他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柳如霜收回手,指尖摩挲着发簪上的莲花纹路。
“夫君请看。”
她声音清冷,字字珠玑。
“这支步摇内部,有一处极隐蔽的空腔。空腔内壁刻有程家的暗记——一朵倒置的莲花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程远山苍白的脸。
“而妾身这支发簪,正是为了配合这个空腔而特制的机关钥匙。”
“若非早有预谋,如何能知晓步摇内部结构?又如何能精准地将妾身遗失多年的发簪,藏入断钊之中,以此作为信物?”
程远山后退半步,撞在供桌上。
香炉晃动,几缕青烟升起,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他看着那枚发簪,仿佛看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。
如果程婉儿只是临时起意盗窃,为何要留下这样的线索?
除非……
她从一开始,就不是为了那对步摇。
而是为了证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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