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,程婉儿闺房内的暖阁却烧得极旺。
地龙滚烫,熏得人有些昏沉。
程婉儿坐在铜镜前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那方素帕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襦裙,眉眼温婉,看似柔弱无骨,可那双藏在袖中的手,却微微颤抖。
“大嫂真是好手段。”
她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。
窗外雷声滚滚,雨势渐急。
打在芭蕉叶上,发出噼啪的脆响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柳如霜推门而入时,周嬷嬷紧随其后,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光影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程婉儿抬起头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委屈。
“大嫂怎么来了?可是祠堂那边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柳如霜垂在身侧的手上。
那里藏着一样东西。
一对赤金步摇。
那是真正的、属于程家祖传的赤金步摇。
而在柳如霜的另一只手中,握着的是刚才在祠堂搜出来的那对“赝品”。
不,准确地说,是柳如霜用秤称过重量后,故意留在手中的那一对。
程婉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以为柳如霜拿走了真品,藏在了袖中。
所以她必须在这里,毁掉证据。
只要真步摇碎了,就算柳如霜有再多的怀疑,也无法证明是她偷盗。
毕竟,碎金难圆。
“大嫂。”
程婉儿站起身,膝盖一软,似乎要跪下,却又强行稳住身形。
她拿起桌上的一只青瓷花瓶,里面插着几枝枯败的菊花。
“这花瓶……是妾身母亲留下的遗物。”
她声音哽咽,眼眶微红,“今日是大嫂生辰,妾身本想以此祝寿,却不慎失手。”
说着,她手腕一抖。
花瓶并未落地,而是被她稳稳接住,但那只手却在剧烈颤抖。
柳如霜站在门口,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,扫过程婉儿苍白的脸,最后定格在那只花瓶上。
“是吗?”
柳如霜淡淡开口,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那便可惜了。”
程婉儿心中一紧。
她以为柳如霜会问为什么拿花瓶,或者会指责她失仪。
但她没想到,柳如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。
“大嫂的意思是,妾身该赔?”
程婉儿试探着问,手指紧紧扣住瓶身,指节泛白。
柳如霜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这一步,像是踩在了程婉儿的心尖上。
“程氏。”
柳如霜唤她的名字,用的是宗族礼法中最正式的称呼。
“你可知,今日是祭祖之日。”
程婉儿身子一僵:“妾身知道……”
“祭祖之前,内宅不得有私相授受之事。”
柳如霜继续说道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更不得有欺瞒主母、盗窃财物之嫌。”
程婉儿脸色煞白:“大嫂何出此言?妾身从未……”
“从未?”
柳如霜打断了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从袖中缓缓取出那对赤金步摇。
金光在昏暗的烛光下流转,刺目而冰冷。
程婉儿的呼吸停滞了。
她终于确认了。
柳如霜手里拿的,就是真品!
难怪她在祠堂那般轻易就交出了那对赝品,原来是为了引蛇出洞!
如果她现在承认步摇是真的,那就是坐实了盗窃罪。
如果她不承认,柳如霜就会当众验货,一旦查出这是调包计,罪名就更重。
进退维谷。
程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既然退无可退,那就只能鱼死网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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