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天色阴沉得如同泼墨。
雨虽停了,但空气里仍裹挟着湿冷的寒气,顺着祠堂高耸的窗棂缝隙钻进来,吹得供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。
柳如霜一身素色褙子,步履轻盈地穿过回廊。
她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,仿佛这满府的阴郁与她无关。
周嬷嬷跟在身后半步,手里托着一只紫檀木的小匣子,神色肃穆。
两人一前一后,径直走向内宅祠堂。
今日是沈家祭祖的日子,也是程婉儿生辰。
按照规矩,正妻需在此时查验陪嫁物品,以正家风。
柳如霜推开祠堂沉重的木门,一股陈年的檀香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。
她目光扫过供桌,那里空空荡荡,唯有那对所谓的“赤金步摇”静静躺在锦缎之上。
那是昨夜被调换后的赝品。
程婉儿以为做得天衣无缝,却不知柳如霜早已布下天罗地网。
柳如霜走到供桌前,并未急着触碰步摇,而是先整了整衣袖,对着祖宗牌位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动作标准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礼毕,她才缓缓转身,看向那对步摇。
金色的光泽在烛光下显得刺眼,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廉价感。
“周嬷嬷。”柳如霜声音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夫人。”周嬷嬷上前一步,打开手中的紫檀木匣。
里面放着一架小巧精致的银秤,秤砣乌黑,秤杆光亮。
这是柳如霜从嫁妆中特意选出的物件,专为称量贵重首饰所用。
她将银秤放在供桌上,指尖轻轻划过秤杆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去请二姨娘过来。”柳如霜淡淡吩咐,“就说陪嫁查验有误,需当面对质。”
周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低头应道:“是。”
不多时,祠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程婉儿匆匆赶来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委屈。
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,眉眼温婉,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。
见到柳如霜站在供桌前,程婉儿身子微微一颤,随即福身行礼。
“妾身见过大嫂。”
她的声音娇柔,带着一丝颤抖,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。
柳如霜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垂眸看着秤上的空盘。
“二姨娘来得正好。”柳如霜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,“今日祭祖,按例需清点各房陪嫁之物,以防有人借机舞弊。”
程婉儿心中一紧,面上却故作镇定:“大嫂说笑了,妾身自幼在府中长大,何来舞弊一说?”
柳如霜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是吗?那便让祖宗看看。”
她伸手拿起那对赤金步摇,放在银秤的一端。
另一端,放上与之配重的铅块。
秤杆倾斜,明显偏向铅块一侧。
程婉儿瞳孔微缩,下意识地上前一步:“大嫂,这是何意?”
柳如霜无视她的靠近,继续说道:“这对步摇,是我当年随嫁入沈家的珍品。重三钱七分,金质纯良,工艺精湛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程婉儿苍白的脸上。
“而眼前这对,即便不用秤,我也能看出其成色不足。”
程婉儿脸色骤变,强撑着笑道:“大嫂莫要信口雌黄,这对步摇一直在此,妾身从未动过。”
“是否动过,秤会说话。”
柳如霜手指轻弹,秤砣滑落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秤杆稳稳停在某个刻度上,比原本应有的重量轻了整整五分。
五分之差,便是偷梁换柱的铁证。
祠堂内一片死寂,只有烛火爆裂的噼啪声。
程婉儿死死盯着那秤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她知道,自己藏匿真品的计划败露了。
不,不仅仅是败露。
如果真品不在这里,那就意味着……
她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“大嫂,这……这或许是金匠偷工减料,或是岁月磨损所致,怎就定是妾身所为?”
柳如霜冷冷地看着她,语气依旧平淡,却字字诛心。
“岁月磨损,不会让黄金凭空消失五分。”
“至于金匠……”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这对步摇是我亲手打造,除了我,无人知晓其中的机关。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捏起其中一支步摇的流苏。
流苏末端,系着一枚极小的铜扣。
“这是锁扣,一旦解开,内里的金层便会脱落,只剩镀金的壳子。”
柳如霜将步摇举到烛光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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