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穿过回廊，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，拍打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。
祠堂内的烛火已经燃去大半，昏黄的光晕在供桌上摇曳不定，将两支赤金步摇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，像极了某种蛰伏的兽。
柳如霜并未走远。
她站在偏院与祠堂交界的回廊阴影里，一身素色襦裙几乎融进夜色，只有那双眼睛，清冷得像这秋夜里的一潭深水。
周嬷嬷屏息凝神地跪在她身侧半步之后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。
“夫人，”周嬷嬷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二姨娘的人影已经进了祠堂门。”
柳如霜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，落在堂内那一抹鬼祟的身影上。
程婉儿来了。
她换了一身深青色的暗纹披风，头上未施粉黛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张平日里温婉动人的脸庞，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和狰狞，眉眼间全是惊慌与狠厉交织的神色。
她先是在门口停留了片刻，警惕地向外张望，确认四周无人后，才像一只受惊却又贪婪的老鼠般，悄无声息地闪身进了祠堂。
柳如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知道程婉儿会来。
从周嬷嬷回报说步摇底座松动的那一刻起，她就料定对方不会善罢甘休。
那对步摇是程婉儿私通外室、变卖赃物的关键抵押物，一旦在祭祖大典上被当众揭穿，不仅是失宠那么简单，更是家法处置，甚至送官问罪。
程婉儿不敢赌。
她必须在今晚，将这对步摇拿走，或者……换成别的什么东西。
堂内，程婉儿快步走到供桌前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生怕碰倒了香炉，但呼吸却急促得厉害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，指尖触碰到那两支赤金步摇时，明显瑟缩了一下。
或许是忌惮祖宗灵位的威压，又或许是害怕被人发现。
但她很快克服了恐惧，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对做工粗糙、色泽黯淡的金钗。
那是赝品。
柳如霜隔着窗户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赝品的成色极差，金质浑浊，上面的花纹也是随意勾勒，根本经不起细看。
程婉儿将赝品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正中央，替换下了原本的那对真品。
然后，她将真品塞入怀中，贴身藏好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而是站在原地，死死盯着桌上的赝品，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片刻后，她才长舒一口气，转身匆匆离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直到程婉儿的脚步声彻底远去，柳如霜才缓缓走出回廊。
她的脚步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，冷静得可怕。
周嬷嬷跟在她身后，手中提着一盏灯笼，照亮了前方通往祠堂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