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往里钻,许府偏院药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炉火正旺,药渣在砂锅中翻滚,发出沉闷的咕嘟声。
许清婉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上的雕花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锅黑乎乎的药汤上,而是盯着案几中央那只打开的樟木箱。
箱盖半开,里面空荡荡的。
那对赤金步摇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,散落在箱底的绒布上,像是雪,又像是骨灰。
“夫人,药熬好了。”老嬷嬷端着托盘走来,神色有些慌乱。
她不敢看许清婉的眼睛,只将托盘放在案几上,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许清婉没说话。
她站起身,走到姜婉儿面前。
姜婉儿被软禁在偏院的厢房里,此刻正蜷缩在榻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那双总是带着讨笑意眼的眸子,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她的手指死死抓着锦被,指节泛白。
“姐姐……”姜婉儿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头晕……是不是这药……”
许清婉俯下身,视线与她平齐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手,捏住了姜婉儿的下巴。
力道不重,却足以让姜婉儿无法挣脱。
许清婉凑近了一些,鼻尖几乎触碰到姜婉儿的唇瓣。
一股极淡的苦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是毒的味道。
不是寻常的砒霜或鹤顶红,而是一种更隐蔽、更阴狠的东西。
许清婉想起了昨夜祠堂里渗出的白色粉末。
也想起了姜婉儿昏迷前嘴角那一抹诡异的笑。
“嬷嬷。”许清婉松开手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把药渣倒出来。”
老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,转身走向角落里的铜盆。
她动作熟练地倾倒药渣,黑色的残渣混着汤汁哗啦啦地落入盆中。
热气升腾,模糊了众人的视线。
许清婉拿起一旁的银针,探入药渣之中。
银针尖端很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。
毒性虽烈,却并不致命。
至少,不是立刻要命的毒。
这是一种慢性毒药,能让人的神智逐渐涣散,最终在痛苦中死去,且难以查清病因。
许清婉心中冷笑。
姜婉儿好大的胆子。
竟敢在许府的药房里动手脚。
但这还不是最让她在意的。
最让她在意的是,这毒是从哪里来的?
许家的药材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,不可能出错。
除非……
有人调包了药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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