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。
许府偏院的书房里,没有点灯,只有窗棂间漏进的几缕灰白光线,勉强照亮案头的一角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的苦涩气味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土腥气,让人心头发闷。
许清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独自傲立的寒梅。
她的面前,放着一方端砚。
砚台中盛满了浓稠的黑墨,墨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她苍白却冷硬的面容。
而在墨汁旁边,静静躺着那对赤金步摇。
经过昨夜祠堂的风波,这对步摇如今成了许府上下最烫手的山芋。
它们被收在库房时,许清婉特意命人用软布擦拭过,去除了表面的灰尘,却未动其根本。
此刻,这对象征着正妻威仪的金饰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。
姜婉儿说,这是沈明远所赠。
若是丈夫所赠,便是夫妻情分的见证,是私相授受的信物。
可许清婉不信。
她太了解沈明远了。
那个男人圆滑世故,最是爱惜自己的羽毛,怎会大张旗鼓地将正妻陪嫁之物送给妾室?
除非,他想借此挑衅,或者……这步摇根本就不是他的。
“春杏。”许清婉轻声唤道。
贴身丫鬟春杏低着头,快步走到案前,手中捧着一只青瓷小瓶。
“夫人,醋已备好。”
许清婉接过瓶子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壁,心中稍定。
她没有立刻动作,而是抬起眼帘,看向站在书房门口阴影处的老嬷嬷。
老嬷嬷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她知道自己在怕什么。
怕许清婉查出来,这步摇并非从外流入,而是出自内宅之手。
更怕查出,自己当年是如何默许了那桩偷窃之事。
“嬷嬷。”许清婉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尖刀,刺破了死寂,“你说,这对步摇是姜氏从库房偷走的?”
老嬷嬷猛地一颤,磕头如捣蒜: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啊!夫人明鉴,姜姑娘说是老爷赏的……”
“赏的?”许清婉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沈明远何时赏过这种东西给姜氏?他若真有心,为何不送些当铺里的俗物,偏偏挑了这对正妻陪嫁?”
这话一出,老嬷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她不敢接话,只能把头埋得更低,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。
许清婉不再看她,目光落回那对步摇上。
她拿起一支狼毫笔,蘸饱了墨汁。
笔尖悬在步摇上方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,而是兴奋。
终于,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。
“嗤——”
笔尖落下,墨汁滴落在赤金的流苏上。
黑色的墨迹顺着金丝的缝隙蜿蜒而下,像是黑色的藤蔓,迅速缠绕住金色的光芒。
原本璀璨夺目的赤金步摇,瞬间变得肮脏不堪。
墨汁渗入金饰的每一处细微纹理,尤其是那些常年佩戴才会留下的划痕深处。
许清婉盯着那些痕迹,眼神锐利如鹰。
如果是新制的礼物,金饰表面应当光滑无瑕,墨汁只会附着在表面,轻轻一擦便掉。
但这步摇不同。
它的凹槽里,藏着陈年的污垢和氧化层。
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也是它曾经属于另一个人的证明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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