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的风像钝刀,刮过玄天宗外门的青石板路。
廖青没有回头。
他背对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,一步步走向后山禁地。
手中的黑色信封,温度在升高。
起初只是微温,像刚离体的血肉。
此刻,却烫得掌心生疼。
那股温热顺着指尖蔓延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信封里呼吸。
血腥气越来越浓。
盖过了风雪中的霉味。
廖青停下脚步。
他站在管理处外的阴影里,听着身后的动静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。
那是赵管事离开时,刻意放轻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唐执事并没有追出来。
但他也没有立刻关窗。
廖青能感觉到,那道浑浊的目光,正透过玻璃纸般的窗棂,死死钉在他的背上。
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又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戏码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。
不是门锁。
是书房内,某种机关被拨动的声音。
廖青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并没有去推门。
而是缓缓抬起左手。
探入怀中。
指尖触碰到那半块灵石。
冰凉。
坚硬。
但这一次,震动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诡异的吸力。
仿佛那半块灵石,正在被远处的某个存在强行抽取。
廖青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痛感让他清醒。
他意识到,自己刚才踏入黑暗的那一刻,就已经失去了退路。
唐执事根本不在乎他能不能取回残页。
他在乎的是,廖青必须“消失”在晨钟敲响之前。
而那个黑色信封,就是引信。
廖青松开手,从怀中掏出那半块灵石。
借着雪地的反光,他看清了灵石的异样。
原本通透的青色内部,出现了一缕黑色的丝线。
那丝线细如发,却在缓慢蠕动。
它正朝着信封的方向延伸。
就像一条贪婪的蛇,试图吞噬宿主。
“贪念……”
廖青低声呢喃。
两个字,耗尽了肺里最后一口热气。
他终于明白了唐执事的局。
这不仅仅是一次惩罚。
这是一次献祭。
唐执事需要一笔钱来填补库房的亏空,更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平息内门长老的调查。
如果廖青拿着信封进入禁地,并在途中遭遇不测——或者即使活着回来,只要无法证明信封的来源——那么,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归结为“弟子私通禁地法器,走火入魔”。
而那半块灵石,就是连接这一切的纽带。
它是贿赂的信物,也是死亡的标记。
廖青抬起头。
看向远处那座高耸的钟楼。
铜钟沉默地悬在半空。
距离第一次鸣响,还有半个时辰。
时间像砂砾,从指缝间飞速流逝。
他不能去后山。
去了,就是死。
但他也不能回去。
一旦回去,唐执事会立刻将名单上的名字,从“待定”改为“确凿”,并上报执法堂。
那样,他就真的成了耻辱柱上的一块石头。
永世不得翻身。
进退维谷。
这就是唐执事的杀招。
利用规则的漏洞,将人逼入绝境。
廖青深吸一口气。
冷空气刺痛气管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不能再被动等待。
他重新握紧信封。
那股滚烫的温度,似乎因为他的抗拒而变得更加暴躁。
信封表面,朱红色的鹰爪印开始渗出血珠。
一滴。
两滴。
血珠落在雪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廖青眯起眼睛。
他注意到,信封的边缘,有一行极小的字。
之前被褶皱掩盖,此刻随着血水的浸润,显露出来。
那不是功法残页的说明。
而是一份契约的条款。
字迹潦草,带着一种狂乱的笔意。
“以血为引,以命为契。持此信者,即为执法堂暗桩。违令者,诛九族。”
廖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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