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，将储秀宫正厅外的回廊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白噪音中。
霍青鸾跪在湿冷的青砖上，左手的小指早已失去了知觉，那截枯黑的皮肤像是一截烧焦的木炭，死死嵌在血肉里。
痛觉已经退潮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麻木，仿佛那只手不再属于她，而是变成了赤凤披风延伸出的一根触须。
她不能动。
柳姑姑就站在殿门内侧三步远的地方，手里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，眼神像两把生锈的钝刀，寸步不离地刮过霍青鸾的每一寸衣角。
“娘娘说了，今日试戴珠翠，需得静心。”
柳姑姑的声音尖利而刻板，带着内务府规矩里特有的冷硬，“任何风吹草动，都是大不敬。”
霍青鸾垂着眼帘，视线落在自己颤抖的右手指尖。
她在等。
等那股从祁贵妃体内蔓延出来的躁动，透过厚重的宫墙，透过那件名为恩宠、实为刑具的赤凤披风，传导到她的神经末梢。
子时将至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窗纸哗哗作响。
就在这时，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。
不是痛苦的低呼，而是一种被强行压抑后的喘息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，咽不下，吐不出。
霍青鸾的心猛地一缩。
来了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的频率，让胸口的起伏变得平缓而均匀，仿佛只是在聆听雨声的寻常宫女。
但她的左耳却竖了起来，捕捉着殿内每一丝细微的声响。
那是丝绸摩擦皮肤的沙沙声，是珠翠碰撞的清脆响，还有……某种黏腻的、湿润的蠕动声。
“柳姑姑。”
霍青鸾轻声开口，声音柔得像是一缕烟，随时会被风雨吹散，“娘娘若是累了，奴婢去备一碗安神汤？”
柳姑姑冷哼一声，手中的钥匙串发出刺耳的撞击声。
“滚远点。”
“娘娘最烦的就是人多嘴杂。”
“你若是想讨赏，就睁大眼睛看着，别漏掉一根头发丝。”
霍青鸾顺从地往后退了半步，膝盖在石板上磨出一道沉闷的声响。
她借着低头的动作，余光瞥向那扇半掩的雕花木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，映照着柳姑姑那张紧绷的脸，也映照着屋内那一角模糊的影子。
祁贵妃坐在那面巨大的铜镜前。
此刻，她背对着门口，肩头披着那件赤凤披风。
金色的凤凰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，原本应该端庄华贵的姿态，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。
霍青鸾看见，祁贵妃的右手正死死抓着椅背，指节泛白。
而她的左手，则无意识地伸向自己的后颈。
那里，正是赤凤披风领口暗扣对应的位置。
诅咒的红线，是从那里开始渗入肌肤的。
起初，霍青鸾以为那只是心理作用，是祁贵妃对这件新贡品本能的排斥。
但她错了。
随着时间推移，那种排斥正在转化为一种无法忍受的瘙痒。
不是皮痒，是肉里的痒，是骨头缝里的痒。
霍青鸾能感觉到，左手小指的黑色纹路又向上蔓延了一分。
那是共鸣。
当祁贵妃感到痒时，她就在痛。
当祁贵妃想要抓挠时，她的身体就会痉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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