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地摇晃，将霍青鸾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扭曲如鬼魅。
窗外的雨声不再是单纯的轰鸣，而是变成了无数细碎的、尖锐的敲击声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挠窗棂。
霍青鸾死死盯着案几上的那件赤凤披风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金线交织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看似完美无瑕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那枚未断的银针，还插在领口内侧的暗扣处。
针尾的红线，像是一根濒死之人的血管，微弱地搏动着。
霍青鸾伸出左手，指尖悬在半空，却迟迟不敢落下。
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，顺着脊椎攀爬至后颈。
这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对未知的恐惧。
“姑娘，子时快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柳姑姑刻意压低的声音，透过门缝钻入屋内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“内务府那边已经备好了车驾，贵妃娘娘等着试衣呢。”
霍青鸾没有回答。
她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她知道，这一针下去，要么彻底封印诅咒，要么……引爆杀局。
如果剪断红线，诅咒可能会反噬到她身上，甚至波及整个霍家。
如果不剪断，祁贵妃穿上披风的那一刻，那些潜伏在丝线里的怨念就会苏醒。
但祁贵妃是个多疑的人。
她不会允许任何改动出现在御赐贡品上。
除非……这改动看起来像是天意。
霍青鸾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她拿起那把剪刀。
剪刀是纯银打造的，刃口锋利，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她不能剪断红线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她要做的，是将红线“藏”起来。
藏进新的图腾里。
藏进那些吉祥的云纹深处。
让祁贵妃以为，那是刺绣师精心设计的装饰。
霍青鸾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。
她的视线开始模糊，眼前的烛光分裂成无数个光点。
她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师父临终前的画面。
老人枯瘦的手握着她的右手，一针一线地教导她。
“绣品通灵，心正则线直。”
“若心生恐惧，线便成了索命的鬼。”
霍青鸾睁开眼。
眼神变得空洞而冷漠。
她不再看那根红线。
她将注意力集中在针尖上。
银针穿过布料的声音，细微得如同蚕食桑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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