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后台的休息室，门缝里透进一线光。
武清站在阴影里。
手里攥着那部黑色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录音界面显示：00:14:32。
她没看时间。
她在听声音。
背景音里有香槟杯碰撞的脆响。
还有邓承泽压低嗓音的喘息。
“……只要把宏远科技的季度报表做个手脚……”
“老陈那边不会查得太细……”
“林婉嫁进来，这笔账就能平掉……”
“至于武清……”
邓承泽笑了一声。
轻蔑。
漫不经心。
“一个被净身出户的女人，懂什么财务？让她滚远点就行。”
武清的手指。
指节泛白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痛感很清晰。
像一根针。
扎进神经末梢。
她关掉录音。
锁屏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擦拭一件古董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急促。
杂乱。
有人撞开了休息室的门。
邓承泽冲了进来。
西装皱巴巴的。
领带歪斜。
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他看见武清。
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。
“武清？”
他声音沙哑。
带着怒意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武清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眼神空洞。
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在等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静。
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等你演完戏。”
邓承泽脸色一变。
他快步走近。
伸手去抓武清的手腕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刚才在大厅闹得还不够吗？”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
武清侧身。
避开他的手。
动作流畅。
像躲避一只苍蝇。
“我在做我该做的事。”
她后退一步。
背抵住墙壁。
退无可退。
邓承泽逼近。
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。
带来一股浓烈的酒气。
和令人作呕的香水味。
那是林婉的味道。
廉价。
甜腻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邓承泽俯下身。
脸凑得很近。
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的恐惧。
“那些证据是你给的？”
“谁给你的？”
“是不是老陈那个老东西？”
他咬牙切齿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武清抬起眼。
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你不配知道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。
精准地刺入邓承泽的心脏。
他的身体僵住了。
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愤怒。
羞耻。
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迅速闪过。
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。
他直起身。
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试图找回刚才的傲慢。
“武清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说。
声音恢复了冷硬。
“你以为解除协议就能拿回钱？”
“宏远科技现在是一具尸体。”
“你撤资，就是陪葬。”
“至于那些证据……”
他冷笑。
“就算有，你也拿不到原件。”
“没有原件，那就是诬陷。”
“我会让你坐牢。”
武清垂下眼帘。
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是高跟鞋留下的。
她轻轻动了动脚趾。
感受皮革包裹的触感。
“邓承泽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却像惊雷。
“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不是来求情的。”
“我是来收网的。”
邓承泽眯起眼睛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武清举起手中的手机。
屏幕朝上。
对着他。
“这段录音，已经同步到了云端。”
“发送对象：经侦大队、证监会、以及《财经周刊》主编。”
她的语速不快。
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如果你在三分钟内，不能让这件事平息。”
“那么，明天早上八点。”
“你会出现在头条新闻的第一版。”
邓承泽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。
手指颤抖着伸过去。
想要抢夺。
武清迅速收回手。
向后缩了缩。
靠在墙上。
不动声色。
“别碰我。”
她说。
厌恶写在脸上。
邓承泽停在半空的手。
僵住了。
他看着武清。
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。
那个唯唯诺诺、只会在他身后点头的前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