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很长。
地毯吸走了脚步声。
武清走得很慢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在空旷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。
像倒计时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很轻。
也很重。
里面装着的，不是情书。
不是回忆。
是《匿名赞助协议》的最终执行版。
也是邓承泽的死刑判决书。
电梯门开了。
轿厢里空无一人。
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脸。
苍白。
平静。
没有胜利者的狂喜。
只有清算后的虚无。
她按下一楼。
金属门缓缓合上。
隔绝了宴会厅传来的隐约乐声。
那是华尔兹。
优雅。
虚伪。
武清靠在电梯壁上。
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闪过昨晚的画面。
那个时间戳。
三天前。
为什么是三天前？
因为真正的账目造假，发生在三个月前。
但邓承泽为了掩盖第一个窟窿，伪造了新的资金流向。
那笔伪造的资金，必须在“今晚”之前入账。
否则，审计就会发现问题。
所以，录音里的声音说：“报表必须在今晚之前改好。”
而武清拿到的原始数据，是三天前从服务器底层抓取的备份。
那是邓承泽还没来得及完全抹除的痕迹。
也是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破绽。
他以为自己在和时间赛跑。
其实，他早就输了。
电梯到达一楼。
门开。
一股冷风扑面而来。
大厅里已经乱了。
刚才那段录音播放后，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接着是骚动。
宾客们交头接耳。
眼神在邓承泽和林婉身上游移。
带着审视。
带着鄙夷。
林婉脸色惨白。
她紧紧抓着邓承泽的手臂。
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。
邓承泽站在舞台中央。
西装有些皱。
领带歪斜。
但他依然试图维持体面。
他举起手。
想要示意安静。
声音嘶哑：
“各位……这是误会……”
没人理他。
老陈坐在主桌旁。
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看儿子。
他在看大屏幕。
屏幕上，那些滚动的税务黑名单还没有消失。
每一个名字背后，都是真金白银的损失。
老陈的眼神很冷。
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武清穿过人群。
没有人拦她。
或者说，没人敢拦她。
她是这场风暴的中心。
也是唯一的解药。
或者毒药。
她走到前台。
那里站着一个男人。
邓承泽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舞台。
此刻，他挡在了出口处。
身后是闪烁的警灯红光。
远处似乎有保安在集结。
但他只看着武清。
眼底布满血丝。
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乞求的恐惧。
“武清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声音颤抖。
“你赢了。”
武清停下脚步。
看着他。
目光清澈。
像看陌生人。
“我没有赢。”
她说。
“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。”
邓承泽苦笑了一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那是《匿名赞助协议》的复印件。
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。
“这个时间戳……”
他指着复印件上的日期。
“为什么是三天前？”
武清没有回答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邓承泽急了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伸手去抓武清的衣袖。
指尖触碰到丝绸的瞬间，他像是触电般缩了一下。
但那股寒意让他更加疯狂。
他死死抓住武清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。
甚至捏出了红痕。
“告诉我！”
他吼道。
“那天晚上我到底做了什么？！我明明在和婉儿在一起！我有行车记录！我有酒店监控！我怎么可能在公司录下那种话？！”
武清垂下眼帘。
看着那只粗糙的手。
想起了三年前。
也是这只手。
温柔地替她披上外套。
说：“以后，我来养你。”
现在。
这只手。
只想把她拖进深渊。
她抬起另一只手。
轻轻拂过邓承泽的脸颊。
动作轻柔。
却带着致命的冰冷。
“承泽。”
她第一次用昵称叫他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你记错了。”
“那天晚上，你确实在和林婉约会。”
“但在你们出发之前。”
“你在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。”
“这四十分钟里。”
“你修改了第三季度的现金流预测。”
“你伪造了宏远科技与‘天际资本’的对赌协议补充协议。”
“录音，是你自己说的。”
“你说：‘不管用什么手段，只要股价稳住，老陈就不会怀疑。’”
邓承泽愣住了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记忆开始倒带。
画面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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