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，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香槟塔上的气泡还在上升。
细碎的气泡破裂声，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耳膜。
邓承泽站在舞台中央。
聚光灯打在他身上。
定制西装剪裁完美，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手里晃着半杯红酒。
酒液挂壁，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琥珀色。
他在笑。
嘴角上扬的弧度，经过精密计算。
既显得从容，又带着施舍般的宽容。
“武小姐说笑了。”
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。
温和，稳重，无懈可击。
“清者自清。宏远科技一直是上海纳税大户，这种谣言，简直是对邓氏家族的侮辱。”
林婉站在他身侧。
一袭白色高定礼服，衬得她肌肤胜雪。
她轻轻挽住邓承泽的手臂。
眼神里满是崇拜与依赖。
像是在给丈夫打气。
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：看，我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。
老陈坐在主桌。
背挺得很直。
手里捏着一支钢笔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平稳。
但他眼角的肌肉，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才能看见。
武清站在舞台边缘的阴影里。
她没有穿礼服。
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裙。
低调，沉默，像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。
她看着邓承泽。
眼神平静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邓总，”
她说。
声音不大。
却清晰地切断了所有的杂音。
“你刚才提到的‘纳税大户’四个字。”
停顿。
“需要核对一下时间跨度。”
邓承泽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很快恢复。
他放下酒杯。
动作有些重。
杯底磕在托盘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武小姐，这里是慈善晚宴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用只有周围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。
“不是你的个人秀场。”
“如果你再胡言乱语，我会让保安请你出去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但他底气不足。
因为他的手心，全是冷汗。
武清没有理会他的警告。
她抬起手。
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。
“《匿名赞助协议》第七条第二款。”
她念道。
“若乙方存在重大税务违规或财务造假行为，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，并公开所有关联证据以保全自身权益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老陈手中的钢笔，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。
目光如刀，刺向大屏幕。
“播放。”
武清轻声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甚至没有按遥控器。
因为她不需要遥控器。
信号源，已经在她手中。
或者说，在她的团队手中。
大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原本温馨的慈善宣传片画面，瞬间黑屏。
接着，是一片刺眼的白。
白色的背景上，黑色的宋体字一行行浮现。
那是宏远科技的内部财务报表。
日期：2023年1月至6月。
科目：研发支出。
金额：虚增四千万。
用途：冲抵海外空壳公司转账。
旁边附着一张红色的印章扫描件。
鲜红，醒目，像血。
那是邓承泽亲笔签名的审批单。
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有人站了起来。
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记者们的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。
比之前更猛烈。
像一场暴雨。
要把所有的遮羞布都淋湿。
邓承泽的脸色，瞬间苍白。
他想要冲上去。
想要切断电源。
想要砸烂那个该死的屏幕。
但他的腿，像是灌了铅。
动不了。
因为他看见，屏幕上的内容还在滚动。
下一份文件出现了。
税务黑名单。
宏远科技的名称，鲜红刺眼。
旁边标注着：涉嫌偷税漏税，立案调查中。
这是第二层底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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