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雨下得毫无预兆，像是一盆脏水从天上泼下来。
彭青瓷从艺术中心后门的消防通道钻出来时，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湿透，贴在脊背上，冰凉刺骨。她没有打车，而是沿着那条被雨水冲刷得发黑的水泥路狂奔。高跟鞋早就扔了，赤脚踩在积水里，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手机屏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，但还能亮。林小满的头像在对话框顶端闪烁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：“别去画廊后门，那里全是苏明远的人。看定位。”
一个红色的圆点出现在地图边缘，指向旧港区。
那是废弃码头仓库区，离市中心有二十公里。彭青瓷记得那里，小时候母亲带她来过一次，说是为了让她看看“真正的海”。那时她还不懂，为什么母亲看着那片灰扑扑的铁锈色墙壁，眼神里会有那种近乎绝望的平静。
出租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，看着她狼狈的样子，只是把后视镜转了个角度，避开了她的眼睛。车在暴雨中颠簸，雨刮器疯狂地摆动，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的世界。
彭青瓷盯着那个红点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没有拨通电话。她在等。等那个叫林小满的女人出现，或者，等自己做出决定。
如果现在回去，面对的是苏明远的律师团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媒体镜头。她手里没有证据，只有满身的伤痕和一个破碎的手机。但如果不去，明天上午十点，《深海》这幅画就会正式归属苏氏画廊，她的名字将被彻底抹去，连同她在这段婚姻里最后一点尊严一起，变成法律文件上一行无关紧要的注脚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停下车，熄了火。
雨声瞬间变得巨大，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车窗。彭青瓷付了钱，推开车门，走进雨幕。
旧港区的仓库像是一群沉睡的巨兽，铁皮屋顶在闪电下泛着冷硬的光。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仓库侧面，车门半开，引擎还温着。
彭青瓷绕到驾驶座一侧，拉开车门。车内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潮湿的海腥味。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，里面装着她需要的东西——那份所谓的“深海计划”资金流向图。
但她的手停在半空，没有伸向那个袋子。
因为在那张座椅的缝隙里，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泛黄，边角卷曲，显然有些年头了。彭青瓷的手指微微颤抖，她抽出了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三个人。
左边是年轻时的母亲，穿着那一件她再熟悉不过的米色风衣，笑容温婉而疏离。右边是苏明远，那时候他还年轻，眼神里没有后来的算计，只有一种未经世事的锐利。而在他们中间，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。
那个男人彭青瓷从未见过，但他穿着的那件黑色羊绒衫，与监控室里那个神秘男人如出一辙。
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，字迹潦草，墨迹已经有些晕染：
「交易完成。」
彭青瓷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，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。她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张照片，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合理的解释。母亲？苏明远？还有这个神秘人？
当年的背叛，不仅仅是苏明远一个人的阴谋。
母亲也是知情者，甚至是参与者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。
彭青瓷猛地抬头，看见林小满站在那里。她浑身湿透，头发贴在脸上，看起来比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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