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档案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酸味，混合着铁锈的气息。彭青瓷站在巨大的钢制保险柜前，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秒。
没有犹豫，她输入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。那是他们结婚纪念日，也是苏明远第一次向她展示这幅画草图的日期。
“咔哒。”
锁舌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彭青瓷拉开柜门，冷白色的灯光瞬间刺入眼帘。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个牛皮纸档案袋，每一个都用红色标签标注着年份和编号。
她没有去找那些泛黄的合同副本，而是直接抽出了最上面那个标着“2018-版权争议”的文件夹。
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，她快速翻阅。直到翻到最后一页，那张被塑封起来的《海城艺术中心策展协议》复印件出现在眼前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彭青瓷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照片上的签名处，原本属于她的名字位置，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——苏氏画廊有限公司。而在备注栏里，用钢笔工整地写着：“依据离婚协议第7.3条，知识产权归男方所有。”
这就是他手里的那张王牌。模糊、狡猾，却足以在法庭上让任何法官陷入长达数月的扯皮中。
彭青瓷将那份文件塞进胸前的口袋，转身准备离开。然而，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，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两个人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伴随着手电筒光束扫过墙面的晃动。
“三号区检查完毕。”一个粗犷的男声说道。
“继续往深处走，老板说今晚要彻底排查一遍，别让人钻了空子。”另一个声音回应道，带着明显的警惕。
彭青瓷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她迅速环顾四周，档案室只有一扇门，窗户则是被封死的通风口，根本容不下成年人。
她屏住呼吸，退回到保险柜后方狭窄的阴影里。那里堆满了废弃的画框和受潮的颜料桶，气味刺鼻，但足以掩盖她身上的气息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手电筒的光柱从门缝下投射进来，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白线。那道光缓缓移动，最终停在了门口，停留了三秒，然后移开。
“没人。”
脚步声渐行渐远，直到完全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。
彭青瓷松了一口气，正准备开门，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导师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*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你自己。*
她停下动作，重新审视手中的证据。
刚才翻阅时，她注意到这份文件的边缘有些卷曲，纸张的质地虽然看起来像原件，但手感过于均匀，缺乏真实墨迹渗透纸张纤维的那种粗糙感。
她拿出手机，打开闪光灯，凑近仔细查看。
在强光下，塑料膜的反光暴露了一切。这不是原件，这是一份高精度的复印件。而真正的原件，此刻应该已经化为灰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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