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邓叙的太阳穴上来回拉扯。
酒精的后劲混合着暴雨的轰鸣,让他的意识处于一种粘稠的混沌中。
他坐在客厅那张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,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冷却的石料。
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,铝皮凹陷,水渍蜿蜒流到边缘,滴落在地毯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,混杂着沈清辞临走前留下的那一丝极淡的冷香。
那是她常用的香水,雪松与苦橙叶的味道。
以前他觉得这味道清冷疏离,此刻闻起来,却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入他鼻腔最敏感的神经末梢。
玄关处,那双陌生的男式皮鞋还静静地立在鞋柜旁。
傅寒声的鞋。
邓叙的目光在那双鞋上停留了许久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他抓起手机,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指纹解锁失败了一次,第二次才成功。
界面停留在和傅寒声的聊天框上。
上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,傅寒声发来的:「人我送到了,你自己好自为之。」
没有表情,没有标点后的停顿,干脆利落得像是在处理一份过期的合同。
邓叙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微微颤抖。
他想问沈清辞去了哪里。
想问那个女人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没告诉他。
更想质问傅寒声,他对沈清辞的了解程度,究竟到了哪一步。
这种被排除在外的失控感,比头痛更让他难以忍受。
他深吸一口气,敲下一行字:「你在哪?我想见你谈谈。」
发送。
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文字回复。
而是一张图片。
邓叙点开大图。
像素很高,光线很暗,但足以看清画面中央的人。
那是沈清辞。
她坐在一间诊所的候诊椅上。
背景是惨白的墙壁和几盆枯黄的绿植,显得空旷而冷清。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,领口竖起,遮住了半张脸。
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邓叙眯起眼睛,心脏猛地收缩。
那是离婚协议书。
不,不对。
文件封面上印着的,是一家私立医疗机构的名称。
《关于2021年11月流产手术知情同意书缺失及隐私泄露的调查函》。
沈清辞的神情平静得可怕。
她没有看镜头,目光低垂,落在手中的文件上。
像是在等待一场普通的面试,又像是在审视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账单。
那种漠然,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愤怒都更具杀伤力。
邓叙的手指瞬间收紧,手机壳发出轻微的挤压声。
为什么是这里?
为什么是这份文件?
记忆如潮水般倒灌。
2021年11月。
他所谓的“忙碌出差”。
北京的五星级酒店,昂贵的红酒,庆功宴上的推杯换盏。
而上海的那家医院……
他记得那天接到电话时,心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随即被工作的紧迫感压下。
他说:“清辞,等我回来,好吗?”
他说:“项目很重要,我不能缺席。”
他说:“我会补偿你的。”
原来,那不是疏忽。
那是抛弃。
邓叙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他拨通傅寒声的电话。
忙音。
再拨。
还是忙音。
第三次,电话接通了。
但没有声音。
只有电流的杂音,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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