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锈蚀的管道接缝滴落,砸在许默裸露的后颈上。
那枚牙齿模型已经没入皮肉,像一颗冰冷的钉子楔进脊椎。剧痛没有持续太久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。超频感知消失了。世界从高清的数据流退化成模糊的噪点,他的听觉变得迟钝,视觉失去了色彩饱和度。
但他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“哥哥,别救我,快跑。”
林浅的声音不再是通过神经接口传输的信号,而是直接响在他的颅骨内侧。那是三年前失踪当晚,她最后发出的声波。
许默猛地睁开眼。沈锋的外骨骼装甲正死死扣住他的喉咙,液压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沈锋那张苍白的脸凑得很近,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,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——他的生物信号监测仪正在疯狂报警,因为许默体内的病毒密钥并没有如预期般烧毁双方,而是反向接入了沈锋外骨骼的神经主干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沈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,优雅的面具下露出了惊恐,“你在污染我的系统。”
许默没有回答。他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,嘴角却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。
“我在回家。”
他松开抓着沈锋手腕的手,任由对方将他提在半空。下一秒,许默闭上了眼睛。
意识坠入黑暗。
这不是普通的黑屏。这是沈锋构建的神经潜行空间——“记忆回廊”。
在这里,物理法则失效,唯有逻辑与恐惧是实体。许默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里。墙壁由无数块破碎的玻璃组成,每一块玻璃里都映照着同一个画面:暴雨夜,地下排水系统的入口,妹妹林浅被几个穿黑色雨衣的人拖走时,回头看向镜头的眼神。
那是许默最不愿回忆的场景。
“欢迎回来,许默。”
沈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温和而虚伪。他坐在走廊尽头的一把旧沙发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生锈的齿轮。他的身体看起来完好无损,但许默知道,那是表象。沈锋的身体早已排异崩溃,这整个虚拟空间都是他用生命维持的服务器集群。
“你以为切断连接就能逃脱追踪?”沈锋站起身,走向许默,“不,你只是把自己关进了我的脑子里。在这里,你的每一个恐惧都是我的武器。”
走廊两侧的玻璃开始震动。画面中的林浅张大了嘴,无声地尖叫着。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,带着腐烂的甜味。
精神污染开始了。
许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,仿佛有人用钻头凿开他的脑壳。那些被他压抑了三年、关于妹妹死亡真相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。他看到自己当年作为黑客潜入沈氏集团档案库时的狼狈,看到林浅被注射基因编辑药剂时扭曲的表情,看到自己为了活命而选择沉默的那个夜晚。
“承认吧,”沈锋步步紧逼,脚下的地板泛起涟漪,“你早就放弃了寻找她的真相。你只是想要一个借口,让自己继续苟活在这个下水道里。”
许默咬破舌尖,血腥味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。
他知道沈锋的逻辑陷阱:只要他在精神上崩溃,断开连接,现实中的身体就会因为缺氧而窒息死亡。
要活下去,必须找到出口。
出口在哪里?
许默环顾四周。这条回廊是沈锋的心理迷宫,它基于许默的认知构建。如果认知是牢笼,那么打破认知的唯一方式,就是销毁钥匙。
他看着玻璃中林浅那张痛苦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决绝。
“你说得对,”许默低声说道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确实放弃了。”
沈锋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放弃了她。”
许默抬起手,指向那些玻璃。
“既然你是用我的记忆构建这个迷宫,那我就烧掉它们。”
他没有攻击沈锋,也没有试图破解代码。他做了一件更残酷的事——他主动切断了与那段核心记忆的神经链接。
具体来说,他抹除了关于“妹妹最后笑容”的所有数据片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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