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暖阁内的炭火烧得正旺,烟气却并不像往常那样温吞,反而带着一股焦躁的燥热。
韩令仪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下的触感透过层层宫装传来,刺骨的凉意顺着腿骨蔓延至心口。她没有抬头,只是垂着眼睫,看着自己袖口那处被雨水浸湿后留下的深色水渍。那水渍边缘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灰败色,像是某种无法洗净的罪证。
“才人。”魏无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尖细而压抑,仿佛砂纸磨过耳膜,“角楼顶层的窗棂上,多了一枚玉扳指。本官记得,那枚扳指的主人,如今正站在你面前。你说,这是巧合,还是有人想借你的手,把本官的‘信物’,送到不该去的地方?”
韩令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她当然知道那是谁的手笔。翠儿冒雨送信时,怀中除了靖王的求助信,还藏着另一样东西——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、与魏无咎右手食指上那枚磨损严重的玉扳指一模一样的仿制品。那是翠儿在御花园捡到的,也是她一直瞒着没说的秘密。此刻,这枚假扳指成了最锋利的刀,架在了她的脖子上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韩令仪语速极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了三遍才吐出来,“奴家不过是个失察的才人,连香料都能弄混,哪来的本事,将公公的私物送出宫墙?倒是公公,既然认定了奴家与外臣勾结,为何不直接呈报陛下,非要在这暖阁里,与奴家这般……细细地算这笔账?”
魏无咎冷笑一声,那笑声短促而刺耳。他缓缓蹲下身,苍白的脸凑近韩令仪,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瞳孔,试图从中撬出一丝慌乱或恐惧。
“因为本官要听你亲口承认。”魏无咎伸出戴着真扳指的右手,指尖轻轻挑起韩令仪的下巴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承认你收了靖王的好处,承认你意图谋害皇嗣。只要你说出口,本官便保你全尸。否则,明日大理寺提审,那包曼陀罗粉里的成分,可就不止是致幻那么简单了。听说,掺了鹤顶红?你觉得,你那点‘失察’的罪名,能抵得过这一条死罪吗?”
韩令仪没有挣扎,任由那只冰冷的手捏着自己的下巴。她的目光越过魏无咎的肩膀,看向暖阁深处那扇紧闭的紫檀木门。门缝下透进一丝微弱的光,那是皇帝寝殿的方向。
她知道,魏无咎之所以敢如此放肆,是因为他笃定皇帝此刻正在安睡,或者至少不会亲自过问这种后宫琐事。但他错了。或者说,他低估了那位年轻帝王对“失控”的厌恶。
就在魏无咎以为她会被恐惧击溃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那不是太监特有的碎步,而是沉稳、有力,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的靴底声。
魏无咎的脸色瞬间变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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