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偏殿内的空气，比外头还要闷上一分。
正午的日头透过高窗的棂格斜射进来，光柱里尘埃翻滚，像极了那些无法落定的流言蜚语。石阿欢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但他不敢动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，仿佛稍重一分，就会惊扰了某种即将崩塌的东西。
他低着头，鼻尖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气味。
那是沉水香燃烧后的余味，甜腻、厚重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脂粉气。这味道并不纯粹，里面混杂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陌生男子的冷杉气息，像是谁袖口沾染的墨香，又像是某处私会留下的信物。
常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镇纸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石阿欢身上，而是落在旁边案几上那本摊开的账册上。朱笔未干，墨迹淋漓，那一行“实缺一根”的字样，像是一只猩红的眼睛，死死盯着这对母子。
“阿欢。”
常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羽毛扫过耳膜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石阿欢浑身一颤，缓缓抬起头。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冷汗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常婉对视。
“父亲……不，夫人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紧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变声期沙哑。
常婉微微眯起眼，指尖在账册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“刚才在祠堂，你为何要承认？”
石阿欢咬了咬嘴唇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石姨娘在一旁急得眼眶通红，连忙磕头道：“夫人，阿欢年幼不懂事，许是……许是他一时糊涂，想替母亲分担罪责。请您看在母子情分的份上，饶了他这一回吧。”
“分担罪责？”
常婉冷笑一声，放下手中的玉镇纸，站起身来。
她缓步走到石阿欢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小的身影。
“那你告诉夫人，那根沉水香，究竟是谁让你拿去给你的父亲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是一把尖刀，直接捅进了石阿欢最脆弱的神经。
石阿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，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，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周嬷嬷站在一旁，双手紧紧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她知道夫人这是在逼问，可这逼问的背后，藏着多少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陈管事躲在阴影里，低着头，假装整理地上的灰尘，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暴中心。
常婉蹲下身，视线与石阿欢平齐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